她说怕姐姐偷懒不学习,要随时能进去检查。
姐姐求她不要。
姐姐说我十七岁了我需要一点空间。
妈妈说你要什么空间。
妈妈说我是你妈我什么时候不能进。
妈妈现在在用肩膀撞那扇门。
“咚。“
“咚。“
“咚。“
肩膀渗血了,红色透过白衬衫渗出来。
她不停。
“迟迟!“
“迟迟你开门!“
“妈妈错了!“
“妈妈错了你开门——“
爸爸从后面抱住她。
“兰兰,你让开。“
“让开!“
爸爸退后两步,一脚踹在锁上。
“咣“一声。
门没开。
第二脚。
第三脚。
锁芯崩飞,门撞在墙上,反弹回来。
里面是黑的。
爸爸伸手拍了一下灯。
灯亮了。
亮得太突然,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。
房间里落满了灰。
地板上,桌子上,琴上,到处都是灰。
钢琴摆在窗边。
琴盖合着。
琴盖上是那只素白的骨灰盒。
旁边压着姐姐写好的最后一封信。
骨灰盒前面摆着一支削好的铅笔。
那是姐姐生前的习惯——弹完琴削一支铅笔放在琴边,说万一灵感来了好记谱。
我陪了她一年。
我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在琴盖上摆一支新的。
妈妈的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她膝盖砸在地板上,砸得很响。
她爬过去。
不是走。
是爬。
手撑在地上,一寸一寸往骨灰盒挪。
她抱住骨灰盒。
那盒子素白的。
很轻。
她抱在怀里,却像抱着一座山,整个人都被压得朝下塌。
她哭出来。
是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那种声音。
不像人声。
像什么野兽在洞里被困死之前的最后一阵。
爸爸站在门口。
他没动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自己缺席了二十年的家,被这一只小小的素白盒子,全部清算。
妈妈一边哭,一边发抖地翻自己的口袋。
她摸出手机。
她解锁。
她点开短信。
她翻骚扰拦截。
十七条。
整整十七条。
排得整整齐齐。
她用颤抖的手指点开第一条。
发件时间:三十一天前,凌晨〇点二十一分。
——“妈,我撑不住了。“
第二条。
——“妈,我今天又做了一张表,你别贴了行不行。“
第三条。
——“妈,我其实想弹琴。“
第四条。
——“妈,我不想学医。“
第五条。
——“妈,我害怕。“
第六条。
——“妈,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。“
第七条。
——“妈,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“
第八条。
——“妈,我想去周阿姨家睡一晚,求你。“
第九条。
——“妈,我吃了两片安眠药。“
第十条。
——“妈,我又吃了两片。“
第十一条。
——“妈,对不起,我成绩没考好。“
第十二条。
——“妈,我对不起你。“
第十三条。
——“妈,你能不能就说一句没关系。“
第十四条。
——“妈,没事了。“
第十五条。
——“妈,谢谢你养我十七年。“
第十六条。
——“妈,念念以后就拜托你了。“
第十七条,发于凌晨两点四十一分。
——“妈妈,对不起,我先走了。“
妈妈每往下翻一条,身体就往下塌一寸。
翻到第十七条,她整个人趴在了地板上。
脸贴着姐姐踩了一年的那块地砖。
她不哭了。
她发不出声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