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川从内场绕出来，手里还拎着那张礼单。
他第一眼没看我，先看白屿。
“白屿，先去里间坐会儿，别让你妈担心。“
然后才转过来。
“见微，你怎么又上来了？“
又。
这个字砸进我耳朵里。
“程砚要死了！“
我把手机戳到他眼前。
“医院打了七个催款电话！“
周承川脸色沉下来，把我往包厢门外拽。
“我让你先去医院垫上，回头我转给你。“
“我没有钱。“
我嗓子劈了。
“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，这七年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。“
他皱眉。
“见微，你冷静。今晚是白屿的场子，你这样让别人怎么看？“
让别人怎么看。
我笑出声。
笑完一口血涌上来，我硬咽回去。
许妍从电梯口冲过来时，半边肩膀都湿了。
她一把扯开我和周承川。
“周承川，我问你一句。“
她声音不大，整个走廊都听得见。
“程砚替谁去民政局送户口本？“
周承川抿着嘴。
“许妍，这不关你事。“
“不关我事？“
许妍冷笑。
“你这七年装穷，装到见微停了三年体检，装到程砚十六岁就开始跑代驾。你跟我说不关我事？“
周承川手上的礼单被攥皱。
“我有我要还的恩。“
“你有你要还的恩，所以你拿见微和程砚当退路，不当家人？“
周承川手上的礼单被攥皱。
“我有我要还的恩。“
他声音压低。
“程砚是我看着长大的。他懂事。“
“懂事。“
许妍盯着他。
“周承川，你听见自己说的话了吗？“
包厢里有人探头出来。
白静禾上前一步，伸手要拉许妍：“这位小姐，您喝多了吧。“
许妍甩开她。
“白姐，您儿子上面那辆车多少钱？“
白静禾脸僵住。
“二百八十万。“
许妍把数字说出口。
“程砚的命，现在差两万。“
周承川猛地把礼单摔在地上。
“够了。“
他转向我，眼底全是疲惫。
“见微，我知道你急。但白屿明天九点的签证面试，今晚不能出事。我借你三万，你先去把人保住，剩下的事我明天处理。“
借。
我听清了那个字。
我没说话。
我退了一步，把那本染血的户口本从手里抽出来，按在前台递过来的金边签字夹里。
封皮的血还没干。
“周承川，今晚之后，你要签的就不是这本了。“
他没听懂。
他还在回头看白屿有没有被吓到。
我跑回医院的时候，抢救室的灯刚灭。
医生摘了口罩，朝我摇头。
“失血太多，肝裂了。“
“我们尽力了。“
我没哭。
我只是把那本户口本从签字夹里抽出来，重新揣回怀里。
进去认人的时候，程砚躺在那里，小小一团。
他手心被户口本封皮磨出几道勒痕，深得见血。
护士说，他一直没松手，硬生生把那本东西攥在掌心里直到最后一秒。
我蹲下去。
“砚砚，姐回来了。“
“承川哥说他明天处理。“
我笑了一声。
太平间的灯白得刺眼。
我蹲在那里很久。
久到许妍把我拖出来。
久到她替我办完所有手续。
久到我突然想起，七年前那个十一岁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