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梅雨季,总是缠绵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湿气。
我借着柔和的天光,将嫁衣上的最后一片并蒂莲收针。
“阿舒。”陆云舟撑着油纸伞走进来,抖落伞骨上的水珠,递给我一封信,“京城来的消息。”
我放下针线,没有立刻去接:“是侯府的事吗?”
陆云舟点点头,语气平淡:“沈云锦和亲到了北狄,被查出不是侯府嫡女,且并未学过规矩。北狄单于大怒,认为大齐欺辱他们,陈兵边境。”
“皇上震怒,彻查侯府,查出了他们当年宠妾灭妻、伪造信物欺瞒国公府等一桩桩丑事。”
“侯爷被夺了爵位,贬为庶民。那位继室夫人被侯爷亲手写下休书,赶出了家门。至于沈云锦,被北狄退回来后,直接扔回了乡下老家,听说疯了,天天在泥地里捡石头当银子。”
我静静听完,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,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。
那些曾经压在我身上的大山,原来早就在岁月的冲刷下,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轻声道,将嫁衣仔细叠好。
陆云舟看着我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:“是啊,都过去了。所以,你要不要见见那个在边关拼了三年命,只为干干净净回来娶你的人?”
我心头猛地一跳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他……回京了?”
“不仅回京了,还抗旨拒了皇上赐婚的公主。”陆云舟退后一步,让出了门口的位置,“他说,他的妻子在江南等他,他得亲自去接。”
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一阵微风吹过,檐下的铁马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,逆着光站在了门槛外。
他穿着玄色的常服,比三年前更沉稳,眉宇间褪去了世家公子的骄矜,多了几分边关风霜打磨出的冷厉与深邃。
可当他看向我的那一刻,眼底的冰雪瞬间消融,化作了一汪春水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绣品,最后死死定格在我手边那件大红嫁衣上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嫁衣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我站起身,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着他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,嘴角却扬起了笑。
“顾将军,”我轻声开口,声音微颤,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眼眶瞬间红了,大步跨上前,却又在离我半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,仿佛怕惊碎了这场梦。
“不久。”他凝视着我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阿舒,我一直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