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梨晚开了直播。
她戴着墨镜,坐在医院病床上。
手腕缠着纱布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我没有想抢姐姐的丈夫。”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“我爸爸走了,我看不清东西,我没有家。”
她哭得喘不上气。
镜头外,有人递纸巾。
那只手,我认得。
是檀砚舟的手。
他没有入镜。
可弹幕在直播画面上方飘过。
【他陪在旁边。】
【他想让她把话说完,再让公关撤热度。】
【他还没学会,沉默也是偏袒。】
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。
有人骂沈梨晚,也有人骂我。
“就算她没全盲,也不能把人逼到割腕吧。”
“檀太太确实太狠。”
“男人照顾故人女儿而已,她就闹离婚?”
沈梨晚哭着说:“姐姐要是愿意,我可以跪下道歉。”
她掀开被子。
镜头晃了一下。
檀砚舟被拍了进去。
他扶住她。
“别胡闹。”
沈梨晚抓住他的袖口。
“砚舟哥哥,我真的没有家了。”
檀砚舟低头看她。
“我会安排好你。”
一句话,直播间又乱了。
许栀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他还安排?”
“他还敢安排?”
我截了屏,发给律师。
然后,我点开后台。
第一份文件,是医院视力评估。
沈梨晚不是全盲。
她的矫正视力,足够阅读大字,也足够独立行动。
第二份,是她小号联系营销号的聊天记录。
“标题写狠一点。”
“檀太太越疯,砚舟哥哥越心疼我。”
“我要她滚出檀家。”
第三份,是她发给朋友的语音转文字。
“她那个死妈留下的破纸,她看得比命还重。”
“烧了最好。”
指尖落在屏幕上,轻轻一按,内容正式发布出去。
十分钟后,直播间评论变了。
一开始,只是一两条。
“等等,隔壁有新证据。”
“她不是全盲?”
“聊天记录也太恶毒了。”
接着,满屏都在刷。
“骗子!”
“你不是说看不清吗?”
“你连镜头都找得这么准,还装什么?”
沈梨晚还在哭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直到檀砚舟的手机震起来。
一声接一声。
他低头看屏幕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镜头里,他扶着沈梨晚的手松了。
沈梨晚慌了。
“砚舟哥哥,怎么了?”
檀砚舟没有回答。
弹幕从他头顶飘过。
【迟来的真相,他终于看见了。】
【可这次,是所有人陪他一起看见。】
直播间人数还在涨。
有人把她公益账号扒了出来。
沈梨晚名下有三个账号。
全都打着盲女复健的名义收捐款。
金额不小。
可账单里,有名牌包,有高定裙,还有酒店套房。
半小时后,檀氏基金会官网崩了。
基金会被要求公开账目。
公益平台冻结了沈梨晚账号。
捐款人集体要求退款。
还有人报了警。
檀砚舟再打电话来时,我接了。
他第一句话是:“那些聊天记录,你从哪里来的?”
我笑了。
“你关心的是这个?”
他呼吸很重。
“安宁,我不是质问你。”
“那你想说什么?”
他沉默。
我替他说下去。
“你想说我做得太绝。”
“你想说老师已经走了,别让他的女儿被人骂到没路走。”
“你想说她年纪小,走错一步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檀砚舟,你永远都有话替她说。”
他哑声道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我说:“你只是这次不敢说出口。”
电话那头,只剩压低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我会让她离开江城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安宁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当晚,沈梨晚退出直播平台。
檀氏基金会发布公告,解除与沈梨晚相关公益项目合作,并配合审计调查。
公告写得很体面。
没有提欺骗。
没有提造谣。
也没有提我。
我转发了这条公告,没有多余文字,只附上一张截图
——
那是沈梨晚藏在小号里的原话:“她最怕丢脸。”
评论区又炸了一次。
弹幕从屏幕上飘过。
【他还是想保住最后一层脸。】
【可他的脸面,早就被亲手碾碎过了。】
我放下手机。
许栀问我:“爽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爽。”
她愣住。
我说:“因为我妈的剧本回不来了。”
许栀没再说话。
她伸手抱了抱我。
我靠在她肩上,终于哭了一场。
不是为檀砚舟。
是为那个被火烧掉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