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。
沈将梧跪在徐家大门前的石阶下,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。
黑色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头发一缕缕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简直像个执拗的疯子。
我拉上窗帘,转身不再看他。
徐临渊还站在我身后,将手里那杯热茶递给我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正式的婚礼就在明天。”
我点点头,“想好了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我以为自己会哭,会痛,会有什么撕心裂肺的感觉。
可没有。
心里空荡荡的,像是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老房子,只剩下四面透风的墙。
八年了。
我跟了沈将梧八年。
无名无分,无怨无悔。
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。
他尊重女性,温柔体贴,会在深夜帮我盖好被子,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把我搂进怀里说
“别怕,我在”。
可也是他,把我最珍贵的婚戒借给了别的女人。
也是他,把我母亲留下的项链随手摘下,说“反正你也看不见”。
也是他害死了我爸爸。
想到这里,我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口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我浑身一颤。
“江宁。”
徐临渊走过来,稳稳握住我的手腕,“你在抖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,手腕果然抑制不住地在抖。
连带着水杯里的液体晃出细密的波纹,像是此刻我心脏跳动的频率。
“徐临渊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,“我爸的死……真的是他做的?”
徐临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证据链已经完整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得像羽毛,像是怕伤到我。
“当年你父亲临终前喝下的那碗汤,是沈将梧的人下药的。”
“佣人的证词已经写好了,需要我发给你看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不想看。
我怕看了之后,会忍不住冲下楼去,亲手掐死他。
“婚礼几点开始?”
我问。
徐临渊看了一眼手表:“原定明天上午十点,但如果你还需要时间,可以再推迟……”
“不,就现在吧,越快越好。”
我把热茶放下,走到梳妆台前坐下,“帮我叫化妆师上来。”
徐临渊挑眉,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出了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对着镜子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妆容精致,眉眼如画。
三年了,我已经三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脸了。
失明的那段日子,我每天早上摸索着洗脸、擦护肤品,全靠触觉和记忆。
沈将梧偶尔会帮我描眉,他的手法很生疏,总是描得一边高一边低,然后笑着说:
“没事,反正你也看不见”。
我当时觉得这是情话。
现在想想,那是多么残忍的施舍。
我拿起桌上的口红,对着镜子仔细地描摹唇形。
正红色的。
是我最喜欢的那个色号。
沈将梧以前说过,我涂正红色不好看,太艳了,不够端庄。
可我喜欢。
从今往后,我只为自己喜欢而活。
化妆师很快上来了,是个年轻的小姑娘,手法很轻,一边帮我上妆一边偷偷打量我。
“江小姐,您真好看。”她由衷地赞叹。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秀禾服是徐临渊提前准备好的。
大红色,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,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珍珠。
我在三个人的帮助下才穿好,系上最后一颗盘扣的时候,门忽然被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