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。
水流哗啦啦作响,掩盖住所有的声音。
我弯下腰,两根手指抵入咽喉深处。
胃部一阵剧烈翻腾。
刚才喝下去的牛奶混着酸水,全部吐进了马桶里。
我拧开马桶冲水键,看着漩涡将白色的残渣彻底带走。
时钟指向凌晨两点,整个别墅区陷入一片寂静。
我换上一套紧身的黑色运动服,把长发高高盘起,塞进一顶鸭舌帽里。
推开二楼卧室的落地窗。
顺着阳台外的空调外机和排水管,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楼后院。
避开院子里的感应灯,我顺着墙根,一路摸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。
车库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指示灯散发着绿幽幽的光。
B区最深处的承重柱旁,赫然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黑色老款捷达。
车牌尾数,6374。
我蹲下身子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强光手电。
按下开关,光束紧贴着地面扫向车底。
十二岁那年,我那满身油污的养父,指着他那间破修车铺里一堆报废的零件对我说。
“阿禾,别人靠嘴吃饭,咱靠手吃饭。”
“这车上的每一个螺丝,都有它的脾气。”
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熟练地将手伸进右前轮的内侧,摸到了刹车油管的位置。
手指沾到了黏糊糊的液体,放在鼻尖一闻,是刹车油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手电光照过去,黑色的橡胶油管上,被人用极锋利的刀片斜着割开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。
刀法很准,只割破了外层和部分内层。
只要车子启动,连续踩几次刹车,油压升高,管子就会彻底爆裂。
而城南废弃纸厂的必经之路上,有一段长达三公里的盘山下坡路。
在那里失去刹车,神仙难救。
我从地下室常备的应急修理箱里,翻出那卷特制的高压防水胶布,缠绕在割口处。
为了保险,又从外侧套上一个半开口的金属抱箍,拧紧螺丝。
前后不过三分钟。
我拍掉裤子上的灰尘,站起身。
顺着地面挪到捷达车的左后轮位置,准备继续检查。
手电光扫过刹车时,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根黑色的橡胶管,早被人斜着切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。
管壁只剩下最内侧的那层薄膜摇摇欲坠。
周衍这是根本没打算给我留任何活路!
我默默爬了出去,从旁边并排停着的丰田车底盲区里,顺手摸走了那把吸附在底盘缝隙里的备用电子钥匙。
刚揣进兜里,正准备顺着原路爬回二楼。
前方消防通道的防火门突然传来沉重的推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