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的声音一软再软。
“那年我新帝继位没多久,朝中的权位并没有多少。”
“若我不顾群臣谏言执意不纳妃,那我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。”
他顿了顿,才继续开口。
“晚棠,我不在乎帝位,也不在意权利。”
“可若我无法巩固自己的权势,你是我的软肋,他们必定最先对你开刀。”
“所以我拼命纳妃巩固地位,将你送入冷宫,也是想将你送出这吃人的旋涡。”
我骂声停止,偏头避开沈渡满眼的愧疚和悔恨。
“如今你位高权重,想怎么说都行。”
他苦笑一声,上前拉住我的手。
“我后宫妃子确实不少,但我从未宠幸过任何人。”
“有心上人的我都安排好了职位,想考仕途的,我也安排好了夫子。”
“你若不信,我现在便陪着你去一一核查。”
低头看去,我这才发现沈渡是双膝跪在我面前的。
可他却丝毫不在乎,目光始终停在我的脸上。
看着眼前这一幕,我的心口狠狠一刺。
嘴唇嗫嚅几下,才道:
“那许鸢鸢呢?”
“她恨我恨成那样,当初冷宫的那场火就是她放的。”
“要不是我身手好,我和两个孩子就死在那场火里了!”
沈渡握着我手的力道收紧了几分,眼里满是痛楚。
“三年前,我真的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可许家背靠丞相府,自古便是朝中重臣,即便我知道真相也无法报仇。”
“所以这三年我拼了命的巩权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替你昭雪。”
我突然说不出话了。
沈渡依旧在说着过去。
说他这三年宛若行尸走肉,想过无数次不如随我去了。
可大仇未报,他心中的恨难以泯灭。
他恨许家,却更恨自己为何出生帝王家。
倘若他出生于寻常人家,余生哪怕只有我一人作伴也足矣。
偏偏他是太子,又是新帝继位。
沈渡狠心将我送入冷宫,不过也只是想保全心爱之人,想求我的安稳。
他的命无所谓,但我不行。
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,也不被允许。
好在上天对他还有一丝怜悯。
前段时间,他无意间得知江南一处僻乡,忽然冒出个女侠。
一身红衣惩恶扬善,将山中的土匪整治的服服帖帖。
听亲卫的描述,他觉得与我有八九分相似。
于是他去了,再次遇见我。
回宫的这段时间。
除了珍贵的补品,国库里的奇珍异宝流水也被他流水似送进我的院子。
阿荇和苓儿封了太子和公主,分别交给宫里的老嬷嬷教养,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。
沈渡知道阿荇最好诗书,请来宫里最好的夫子教他。
他还跟着木匠学习,亲自为阿荇雕了一匹木马。
可阿荇还记着仇,不肯收他的东西。
看到苓儿被沈渡亲手带回来的兔子吸引,也板着脸教训妹妹。
“你忘了阿娘因为这个狗爹受了多少苦了吗?”
“李婶说了,男人惯会装可怜卖惨,别被他骗了!”
苓儿看着哥哥忿忿不平的模样,忍不住道。
“哥,你也是男子,那你之前是不是也跟娘亲装可怜逃罚的?”
阿荇不说话了,只幽怨地看着她。
他们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,沈渡就在旁边看着。
我以为孩子的话总会打击到他,谁曾想,他傻站了半天却满脸感动看着我。
“晚棠,你真好。”
“我三年前那样对你,你还愿意告诉孩子们我是他们的父亲。”
……
虽然无语,可当我看到沈渡和两个孩子互动时,还是觉得感慨。
愣神间,沈渡满眼祈求地看向我:
“晚棠,现在我有能力了。”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这次,我一定会护好你和孩子。”
我没有回答,而是端起那碗药,一饮而尽。
“药喝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。
但他还是乖乖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我忽然出声。
“沈渡。”
他回头。
我依旧没有看他,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
“阿荇喜欢你送的那匹木马,但他不好意思骑。”
“你把木马放在院子里,晚上没人的时候,他会偷偷溜去骑一会。”
“还有苓儿,你前些日子买得那一窝兔子,她心里是欢喜的。”
“只是阿荇不许她要,她便忍着不说。”
沈渡一愣,眼眶慢慢泛红。
我继续开口。
“他们并非不想与你亲近,只是当初你的态度摆在那,他们也不敢同你说。”
“你若是真的在乎他们,就将我今日说的记在心里。”
感我此言良久立。
沈渡没有回头,轻轻‘嗯’了一声,语气有些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