堕妾室的胎本不是什么大罪。
是顾怀安从中斡旋，将我的刑期一次又一次延长。
三个月，到半年、一年。
罪名不够用了，就找其他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头上。
于是刑期再到两年、三年、四年、五年……
“程锦云？”
顾怀安的声音将我从记忆里抽离。
我在狱中被关了十年。出狱后不告而别，又是五年。
十五年过去，许多记忆都早已模糊。如果不是顾怀安今日站在我的猪肉摊前停驻良久，我想，我甚至会在街上与他擦肩而过。
“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我挣开他拽我衣角的手，抖开抹布，继续擦拭案板上的血水。
血水顺着案沿滴落。
顾怀安急忙跳开，生怕滴到他白净的鞋面上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死死盯着我，执拗地想从我平静的神情中找到裂缝。
“程锦云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，不跟我回去，难道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辈子杀猪女吗？！”
我动作不停，奇异道：”顾怀安，在我入狱后的第三年，你不就已经将我休弃了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顾怀安语塞，”那是我升迁需要，不得已而为之。我不是托人给你传过话，等你出狱后再重写婚书吗？你没收到？”
“是没收到，只收到一纸放妻书。”
我点点头，像得知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。
“如今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还不跟我走？”顾怀安像是忍耐到极限，顾不上我满身脏污汗渍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，让我一时间竟然难以挣脱。
“程锦云，你这具身子孱弱，吹点风就头疼脑热，杀猪卖钱又能坚持几天？！到时候高烧不退，还不是要我照顾你！
“你别给我添麻烦了，我们现在就走！帮我寻妻的衙役就在巷口等……”
一声稚嫩的牙语突然由远及近地响起来：
“娘亲！”
我下意识转头，圆润白净的三岁稚童摇摇晃晃地向我扑来，一头扎到我膝上。
小手还举得高高的。
“荔枝，给娘。”
我微微笑着，低头看向豆娘。红艳艳的荔枝快和她的小手一样大。
“又是杜大娘给你的？说谢谢了没有？”
豆娘眼睛亮晶晶地点头，小手又向前伸，想把荔枝塞我手里。
却发现我被顾怀安抓着。
她的表情困惑极了，声音脆脆地问我：
“娘？”
因为这一个字，顾怀安的脸上血色尽失。他如遭雷击，双目瞪得滚圆，视线不停地在我和豆娘中间来来回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