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趁机甩开顾怀安的束缚。
低头解下身上的围裙,仔细擦干净手,才接过豆娘手里的荔枝,小心剥开,先塞一半进她的嘴里:
“杜大娘送你的,不用给娘。娘想吃会自己买。”
豆娘含糊地嚼着半颗荔枝,眼睛还巴巴地盯着另一半,馋嘴模样惹得我忍不住发笑。
顾怀安的声音突然冷硬地插进来:”她是谁?”
我怀疑他耳朵坏了,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:”她都喊我娘了,自然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女儿?”
顾怀安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一番,忽然一声冷笑,眼神讥讽:
“原来这就你不愿意跟我回去的原因。
“我的孩子你不愿意要,反倒来岭南找新男人,上赶着给他的孩子当后娘。”
后娘?
我皱眉。
我何时说过我是豆娘的后娘?
顾怀安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:”程锦安,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愚蠢。你对这个继女再好,在她心里你也比不上她的亲生母亲,在那个男人心里你也只能排在发妻之后。你要是跟我回去,你就是我唯一的妻,也是孩子唯一的嫡母,比你在这里强上千倍万倍。”
我听得厌烦,言简意赅地回答:”不回,我如今很好。”
“好?!”
顾怀安像是听到了天下的笑话,指着我的猪肉摊怒骂:
“过得好你能在这里干这些肮脏活儿?你能在这里为了几文钱顶着烈日干一上午?!那个男人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,能让你在外头抛头露面杀猪赚钱,还无怨无愧养他这个没用的小丫头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目眦欲裂,冲上来要抓豆娘:”她才是害你的……”
我吓得急忙抱起豆娘后退,怒喝他:”顾怀安!你疯了吗!她是我亲生女儿!”
豆娘在我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嘴里嚼了一半的半颗荔枝掉在地上,滚满了洗不掉的泥土渣滓。
顾怀安愣在原地。
紧接着,他短促地笑了一下,像是觉得荒谬:
“怎么可能?你明明不能生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能生?”
“那你为什么成婚三年都怀不上孩子,我和丽娘一次就……”
顾怀安突然间明白什么,笑容消失殆尽,脸也一寸一寸苍白下来。
在我变得怜悯的目光里,他不可置信摇头:”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!程锦云,到这种时候了,你竟然还要骗我?!”
我急着哄豆娘,连眼神都懒得分他一个。
我在岭南生活了四年多,只要他肯去打听,自然有很多街坊邻里看见我的肚子一点点变大。
当年替我接生的稳婆,甚至还是我夫君特意从百里外重金聘来的个中翘楚,一切皆有迹可查。
豆娘抽噎着哭了许久才停下,连前襟都湿透了,我心疼的不得了。
等我终于想起来回头去看,顾怀安已经走了,只留下散集后空荡荡的街巷,安静得一如往常。
我平静地垂下眼,牵着豆娘的手回家。
豆娘好奇地问:”娘,那个坏叔叔是谁呀?”
我把剩下的半颗荔枝塞进她嘴里:
“一个故人罢了,不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