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深夜,暴雨来了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我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。
低头看去,床单上正在蔓延一片暗红色。
产后大出血。
我想按铃,手指使不上劲。
滑了两次才碰到那个按钮。
护士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发冷了。
“血压在掉!通知手术室准备!“
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喊:“家属呢?联系家属签病危通知!“
我费力地摸到手机。
手上全是冷汗,解锁滑了三次。
我昨天拉黑了他。
现在我不得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。
电话拨出去了。
响了五声。
接通了。
那头很吵。
“生日快乐!“有人在唱歌。
然后是蜡烛被吹灭的欢呼声、塑料刀切蛋糕的闷响。
有人鼓掌。有人吹口哨。
手机里传来白月甜得发腻的声音,
“顾总快许愿呀!快点快点!“
顾淮庭的声音从喧闹里挤出来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大半夜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?“
“今天白月生日,我在外面,你别装病了,我没空陪你无理取闹。“
还没等我说话,他挂了。
手机滑落,掉在被血浸透的床单上。
我意识开始模糊,声音也在远去。
最后一个念头是......
算了。
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抢救室的无影灯亮得我睁不开眼。
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。
血袋、止血钳、缝合针。
很多声音混在一起。
有人在喊我的名字,很远。
“宋南星!“又近了一点。
“宋南星你看着我!“
有人掰开我的眼皮。
是陆砚辞。
满手是血。
然后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醒来的时候,第一个感觉是疼。
第二个感觉是有人握着我的手。
手很干燥、很稳,一直没松开。
我费力地转了一下头。
陆砚辞坐在床边。
眼底是深重的倦色。
他发现我醒了,松开了手。
“脱离危险了。“他说。
“你……“
“别说话,先休息。“
我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窗帘缝里透进来微弱的光。
天快亮了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无名指上那枚婚戒还在。
白金的,刻着日期。
他当初给我戴上的时候说:这是我妈留下的,比我的命还重要。
我当时哭了。
嫁给他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。
现在回想,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,又怎么可能在乎我的。
我把戒指退了下来。
直接扔进床边那个装满带血纱布的垃圾桶里。
金属撞击塑料桶壁,发出一声轻响。
但我觉得那是这三年里最痛快的一个声音。
护士拿来了我提前签好的离婚协议。
我让她放在床头柜上。
凌晨五点半。
陆砚辞安排的私人救护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。
护士抱着女儿走在前面。
陆砚辞推着我的轮椅穿过走廊,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车到了,他走到车门边,伸手,掌心朝上。
我看了他一眼,搭上去,上了车。
女儿被稳稳地放在我身边的婴儿舱里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是顾淮庭发来的消息。
【今天白月生日聚会结束太晚了,我晚点再去医院。你别借题发挥。】
发送时间:凌晨四点五十八分。
我看了两秒。
然后删掉对话框,关了手机。
救护车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,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。
天边有一条很窄的光。
我没有回头看那栋医院大楼。
这家医院里,再也没有一个叫宋南星的病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