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那场雪,陆知言不在京中。
北境传来误报,说他所率小队全军覆没。
老夫人当场昏厥。
我在祠堂跪了一夜,求祖宗保他平安。
后来他回来了。
我发了三日高热。
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:“阿拙,我以后再不让你担心。”
再后来,柳扶芝进府,他便忘了我膝上的旧寒。
陆知言站在前厅,像是被什么钉住。
“你为何从未告诉我?”
我说:“说过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提醒他:“去年冬日,柳姑娘想去城外看梅,你让我随行。我说膝疼,走不了山路。”
陆知言脸色更白。
那日他回了我什么。
我记得很清楚。
他说:“阿拙,扶芝难得有兴致,你别扫兴。”
顾明澈没有再说话,只把药交给青棠。
陆知言看着那包药,忽然伸手。
“给我。”
青棠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陆知言的手僵住。
我说:“侯爷若无事,先回吧。”
“阿拙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顾明澈侧身挡了半寸,不明显,却足够。
陆知言看向他,眼神冷下来:“顾大人,这是我与夫人的事。”
顾明澈温声道:“温小姐如今在温家,侯爷说话也该顾些礼数。”
陆知言唇角绷紧。
“她仍是侯夫人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和离书。
“只差侯爷一笔。”
他盯着那张纸。
“我不会签。”
我收回去:“那便等。”
他似乎被这个字刺了一下。
从前总是我等他。
等他下朝,等他归家,等他兑现一句明日。
如今轮到他了。
陆知言离开温府时,外头下起细雨。
他没有撑伞。
门房说,他在门口站了很久,直到衣袍湿透,才翻身上马。
晚间,长兄带回了更多消息。
柳扶芝父亲确实救过陆知言,但不是以命相救。
真正替陆知言挡箭的陈副将,留下一个女儿,如今在京郊医馆做杂役。
“柳扶芝知道吗?”
长兄把卷宗递给我。
“她知道。柳参将临终前留下过一封信,说明当年功劳不可冒领。信被柳扶芝扣下了。”
青棠气得手抖:“她怎么敢?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有柳扶芝按下的手印,是她变卖柳家旧宅时留下的契纸。
“哥哥,能找到那封信吗?”
“已经让人去查。”
父亲坐在一旁,沉声道:“阿拙,你想把这事交给陆知言,还是自己来?”
我合上卷宗。
“自己来。”
父亲点头:“好。”
第三日,侯府送来一车东西。
青梅酒两坛,青瓷杯一套,玉镯修补后装在锦盒里。
管家亲自来,低声道:“夫人,侯爷说这些先送来。那两坛酒,是侯爷亲手埋的,坛口仍系了红绳。”
我没让东西进门。
管家为难:“夫人,侯爷还说,若您不收,奴才也不必回去了。”
我看着车上那两坛新酒。
红绳鲜亮,泥封还湿。
青棠小声问:“小姐,收吗?”
我摇头。
“送回去。告诉侯爷,青梅过季了。”
管家只能命人把车拉走。
傍晚,陆知言亲自来了。
这回他没进门,只站在温家门外。
手里提着那套青瓷杯。
雨又落下来。
他把杯盏抱在怀里,像怕淋湿了。
门房来问见不见。
我正坐在廊下给膝上敷药。
药气很苦。
顾明澈在对面替父亲看案卷。
我说:“不见。”
不多时,外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青棠跑出去看,很快白着脸回来。
“小姐,侯爷手里的杯盏摔了。”
我敷药的手停了一下。
顾明澈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我拦住他。
“不必。”
雨声里,陆知言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,低得发哑。
“阿拙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。
原来还回去时,也不过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