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门打开时,有一股很淡的旧木香。
母亲的琴放在窗下,琴尾裂痕补过,颜色比旁边深一些。
旧信被重新装进匣子,按年份排好。
陆知言站在我身后。
“我找了最好的匠人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琴尾的补痕。
“多谢侯爷。”
他像被这句侯爷刺到,声音轻了些。
“阿拙,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?”
我没有回头。
顾明澈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。
陆知言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这些东西,只有你我懂。”
我把琴盖合上。
“从前是。”
他呼吸一滞。
这时,管家匆匆跑来。
“侯爷,大理寺来人,说柳姑娘招了。”
陆知言脸色一沉:“招了什么?”
管家看了我一眼。
“柳姑娘说,冒领恩情一事,是她自己起意。可夫人母亲的玉镯,不是侯爷吩咐拿的,是老夫人身边王嬷嬷给她的,说夫人性子软,戴了也就戴了。”
陆知言猛地抬头。
我并不意外。
陆知言转身去了寿安堂。
我没有跟。
可老夫人的声音很快传出来。
“是我让人给的又如何?扶芝初来乍到,身上太寒酸,丢的是侯府脸面。”
陆知言声音压得很低:“那是阿拙母亲遗物。”
“我哪里知道?她嫁妆那么多,少一只镯子能怎样?”
“母亲。”
“知言,你别忘了,我这么做也是为你。温拙这些年管着侯府,处处占着正妻体面,扶芝可怜,我不过抬举她几分。”
陆知言道:“抬举到把阿拙逼走?”
老夫人沉默一瞬,忽然哭起来。
“你如今为了她来怪我?当年若不是我替你去温家求亲,你能娶到她?她伺候我几年便委屈了?哪个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?”
我站在廊下,听到这里,转身往外走。
陆知言追出来。
“阿拙,你听见了,我会处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王嬷嬷会发卖,母亲那里我会劝。”
我停下。
“侯爷,老夫人说得没错。哪个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他脸色微白。
我继续道:“所以我不做了。”
陆知言眼眶红了:“一定要这样吗?”
顾明澈走过来,把伞递到我头顶。
陆知言看着那把伞,终于失控般开口:“顾明澈,你若真为她好,就不该掺和我们的家事。”
顾明澈语气平静:“侯爷,你的家事,伤的是她。”
陆知言攥紧拳。
“我与她七年夫妻,你算什么?”
我看向陆知言。
“他算证人。”
陆知言怔住。
我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。
“柳扶芝案结之后,我会以嫁妆被侵占、夫家纵容外女毁损亡母遗物为由,请官府判离。顾大人只是依法见证。”
陆知言脸上的血色褪尽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
“从西厢被搬空那夜起。”
他后退半步,像终于明白那一夜我递笔时,不是吓他。
柳扶芝被押回侯府指认赃物时,撞见我们。
她头发散乱,扑向陆知言:“侯爷,扶芝错了。若不是老夫人说夫人迟早会容不下我,我也不会这样做。”
老夫人厉声道:“你胡说。”
柳扶芝哭喊:“是您说的,夫人没有孩子,迟早会被厌弃。您还说等侯爷心软,就让扶芝做贵妾。”
陆知言猛地看向老夫人。
老夫人脸色惨白。
我却只觉得耳边安静。
没有孩子。
成婚七年无子,老夫人不是第一次暗示,陆知言每回都说不急。
我那时以为他护我。
陆知言喉间发涩:“阿拙,我从未这样想过。”
我说:“侯爷想没想过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他眼尾红得厉害:“那什么重要?”
我把官府文书递给他。
“签字。”
他垂眼看着那张纸,手指抖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大理寺差役的声音。
“柳扶芝,王嬷嬷,带走。”
锁链声响起。
陆知言站在满院狼藉里,终于拿起了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