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熄灭了。
空气里只剩下焦糊的味道。
傅云峥把铁桶踢到一边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爽吗?”
我看着那堆灰烬,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“那就记住这种不够的感觉。”傅云峥说,“恨意烧不干净,就永远别说原谅。”
那之后,纪寒舟的骚扰变本加厉。
他专门送那些意图勾起回忆的东西。
傅云峥请了专人,每天定时清理,录下视频,再发回给纪寒舟的助理。
每一次,我都站在窗后,看着那些东西被扔进垃圾车,面无表情。
傅云峥带我去射击,去攀岩,去做一切我过去被禁止做的事。
我的手臂上渐渐有了肌肉的线条,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更沉静。
直到那天,我一个人去镇上的书店。
刚拿起一本书,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到让我骨头发冷的声音。
“晚晚,这本书,我记得你也有一本。”
我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纪寒舟就站在我身后,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,与这个安静的小书店格格不入。
他瘦得脱了相,眼里的血丝却更多了,像一张密布的网。
“我帮你把钟家的窟窿都填上了,你父亲的病也好了。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错了,他们都在等你回家。”
他试图来拉我的手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,手里的书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别碰我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笃定。
纪寒舟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个反应。
他眼里的疯狂褪去,换上了一层受伤的脆弱,是我过去最吃的那一套。
“晚晚,我知道错了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为了逼家里,就那样作践你。我爱的人一直是你,只有你。”
“苏念笙那边,我已经处理干净了,她再也不会来烦你。”
“我们回家,回我们的海岛,好不好?”
他步步紧逼,我退无可退,后背抵上了冰冷的书架。
那些被辱骂、被家人厌弃的画面,瞬间冲进脑海。
我胃里翻涌,几乎要吐出来。
“纪寒舟,”我抬起头,第一次敢于直视他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眼睛,“我们早就结束了。”
纪寒舟脸上的哀求瞬间凝固,随即化为暴怒。
“结束?谁允许你结束的?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钟晚吟,你是我的人!从你十八岁那天起,你从里到外,哪一寸不刻着我的名字!”
“是傅云峥教你的?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!”
手腕上传来剧痛,可这一次,我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我脑中闪过傅云峥冷酷的声音——“反抗”。
我用另一只手,狠狠掰开纪寒舟的手指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一推。
“滚!”
纪寒舟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翻了一个书架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眼恨意的我。
这个字,像一个耳光,狠狠抽在他脸上。
他自以为是的深情,在这一刻,碎得彻底。
书店老板闻声赶来,看着一地狼藉和纪寒舟那张阴沉的脸,吓得不敢说话。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,弯腰捡起地上的书,放到柜台结账,转身离开。
从头到尾,我的背脊都挺得笔直。
纪寒舟没有追。
他站在那片狼藉中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我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不是欲擒故纵,不是赌气,是发自内心的,彻底的厌恶。
他灰溜溜地离开了小镇。
但他没有回国。
他在离小镇几十公里外的城市住下,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,远远地窥探着我的生活。
他看到傅云峥教我开车,我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可以载着傅云峥在海岸公路上兜风,笑声传出很远。
他看到我跟着傅云峥去冲浪,摔进海里无数次,却一次比一次爬起来得更快。
他看到我开了家小小的花店,穿着围裙,笨拙地修剪着花枝,阳光洒在我身上,安宁又美好。
这些,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我。
鲜活,自由,充满了生命力。
而他给我的,只有囚笼和眼泪。
嫉妒和悔恨像毒藤一样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他想冲过去,把我抢回来,重新锁进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可他只要一闭上眼,就能看到我在书店里那个充满恨意的眼神。
他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