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雨桐冲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。
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,一遍,两遍,三遍。
每一通传回来的,都是那句冷冰冰的“您拨打的用户正忙”。
她愣了半天,才回过神来。
不是正忙,是我把她拉黑了。
微信,电话,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。
六月的风刮过来,陆雨桐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。
手机屏幕上,是直播画面里我那张脸,惨白,没有一点血色,像是灵魂被抽走了。
陆雨桐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画面里我颤抖的声音:
“我被人抢劫捅伤了,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,我不想再这么跟你耗下去了。”
“她摘了助听器,听不见。”
直播还在继续。
这几个字跟刀子似的,一刀刀全捅她心窝子上了。
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,想摘助听器,可指尖刚碰到,又跟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。
她不敢了。
她终于,不敢了。
陆雨桐回了家,我早已经走了,家里空荡荡的。
她到处找我,可我走的时候把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抹去了。
连牙刷跟拖鞋都没留下。
最后,她只找到了我留下的离婚协议和一叠病历单。
在明白我彻底离开了她之后,那个矜贵清冷的女人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……
我也不知道陆雨桐用了什么方式,半个月后,她找到了我租的房子。
她来的时候是傍晚,我刚从医院复查回来。
身体恢复得并不怎么样。
医生说受伤严重,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。
我捏着报告单走出医院,看见路边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等车,那小孩也就两三岁,剃着个小平头,又乖又可爱。
我看了好久,久到那对父子上了车,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一脸。
结果,刚回到出租屋楼下,我就看见了陆雨桐。
她就跟脱了相似的,眼窝深深地陷着,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,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岁都不止。
看见我的一瞬间,她眼圈直接就红了。
伸手想来抱我,却又不敢。
“知远。”
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就那么看着她,没往前走,也没往后退。
“你来干嘛?”
她喉结滚了滚,“我……我都知道了,我错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“那天在地下车库,我……我真没听见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都开始抖:
“我不是故意的,知远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我看着她耳后的助听器,突然感觉有点想笑。
“你没听见?”
我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却什么也没有,就像在问候陌生人。
“你摘了助听器怎么可能听得见呢?”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陆雨桐,三年了,每次我想跟你好好聊聊,你就摘助听器。”
“其实你从来都不是没听见,你是压根就不想听。”
“你觉得我烦,觉得我没事找事,觉得我小题大做。你觉得你给了我婚姻,给了我一个陆先生的名分,我就该感恩戴德,不该奢求你的爱。”
“陆雨桐,我从来没有进入过你的世界。”
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滚了下来。
我第一次看见陆雨桐哭。
结婚三年,她永远是那副疏离的样子,情绪稳定得跟块石头一样。
我还以为她这种人泪腺都萎缩了。
可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