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珩找到春山渡,是一个月后。
那日我正在院中晾瓷坯。
山风很轻,竹叶沙沙响。
门口忽然静了下来。
我抬头,看见裴珩站在那里。
他瘦了许多。
从前总是清贵端方的人,如今衣摆沾了尘,眼下也有青黑。
他看着我,不敢确认。
“晚照。”
我手上还沾着泥。
听见这个名字,竟有些陌生。
青枝从屋里出来,挡在我身前。
“世子,这里没有什么林二姑娘。”
裴珩没有看她,只盯着我。
“我找了你一个月。城门、码头、驿站、山寺,我都找遍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他脸色白了一下。
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平静。
从前我只要看见他皱眉,就会发慌。
会问他累不累,饿不饿,是不是谁惹他不高兴了。
如今他站在我面前,是个赶了很远路的人。
可我已经不想递水了。
裴珩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婚礼那日,是我不好。我不该把阿蘅送进宫。凤冠、喜服、婚房,我都让人重新备好了。你跟我回去,我们重新成一次亲。”
我低头把手里的瓷坯放好。
“重新?裴珩,成亲不是摔碎的杯子。不是你说重新,就能当没碎过。”
他眉心微拧。
“晚照,我知道你委屈。可你也不该逃婚。侯府和林家都成了笑话,你知道我那日”我看向他。
“你那日很丢脸,是吗?”
他一顿。
我笑了笑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我从小到大,丢过多少次脸?赏春宴上,你把落泥的海棠给我,满院贵女笑我是姐姐身后的小尾巴。”
“中秋宫宴,你把给我的玉佩转送姐姐,说我戴了也没人看。”
“试喜服那日,你当着绣娘的面说,我盖着盖头,旁人看不见。裴珩,你只是丢了一次脸。可我已经失了心了好多年。”
他的唇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来。
院中安静下来,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林若蘅被丫鬟扶着进来。
她依旧穿得精致,发间簪着珍珠,是春日里最惹眼的花。
她看了看我,看了看满院泥坯,轻轻蹙眉。
“妹妹,你就住这种地方?”
母亲跟在后面,一见我,眼眶发红。
“林晚照,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?简直让人无语。你让裴家怎么看我们林家?让京中怎么看你姐姐?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我已经不是林家女儿了。父亲说的。若我逃婚,林家便当没我这个女儿。”
母亲气得发抖。
“那是气话!做父母的说两句气话,你就真记仇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不记仇。只是学会当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