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第一次不认识我。
她盯着我看了许久,冷笑一声。
“好,好得很。你现在翅膀硬了,爹娘都不认了。你以为,离了林家,靠这些泥巴就能活?”
我没说话。
青枝却忍不住道。
“夫人,姑娘这些日子烧的瓷,山下铺子都抢着要。她能养活自己。”
母亲看都没看她。
“主子说话,哪有你插嘴的份?”
从前她也是这样。
我身边的人、我的东西、我的委屈,都不值一提。
因为我不如姐姐,所以连我珍惜的一切,也低人一等。
裴珩忽然开口。
“伯母,别这样说她。”
母亲一顿。
大概没想到裴珩会护我。
裴珩看向我,声音放低。
“晚照,我知道我从前做错很多。你给我一次机会。我会补偿你。凤冠只有你的,婚房也只给你,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。”
这话若早来几年。
哪怕早来一个月。
我大概都会哭。
觉得终于等到了。
可如今我只觉得累。
我问他:“那姐姐呢?”
裴珩沉默了一瞬。
林若蘅眼睫微颤,看上去有些受伤。
“妹妹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从未想与你争什么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是吗?那顶凤冠,你若真不想争,为何戴着进宫?喜服若真是借,为何穿到晚上还不还?婚房若真是无心,为何当着我的面说,采光正好适合你誊诗?”
她脸色白了白。
“我只是”我打断她。
“姐姐。你赢了这么多年,不必每一次都装作是我让你的。”
院中风声静了一瞬。
裴珩愣住。
他看向林若蘅,第一次听见这些话。
林若蘅眼眶泛红。
“阿珩,你也信她这样说我?”
裴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若是从前,他一定会挡在她身前。
说晚照,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姐姐。
可这一次,他迟疑了。
只是这一点迟疑,就足够让林若蘅变了脸色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原来如此。妹妹逃一次婚,倒真成了委屈最大的那个人。”
她看向我,声音低了些。
“林晚照,你是不是很得意?阿珩找了你一个月。连我入宫被皇后夸赞,他都没有多看一眼。你终于赢过我一次,很高兴吧?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。
赢?
我曾经用尽力气想赢她。
想让母亲夸我一次,想让父亲主动问我一句,想让裴珩在人群里主动看我一眼。
可如今真的看见他们为我停下脚步。
我才发现,那不是赢。
只是我不要之后,他们才发现手里空了。
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海棠杯。
“没什么高兴的。我不是为了赢你才走的。我是为了不再输给你。”
林若蘅脸上的笑僵住。
我继续道:“你喜欢凤冠,喜欢喜服,喜欢裴珩看你。都拿去。我不要了。”
裴珩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晚照”我看向他。
“我也不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