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明
季司夜伸向她额角的手,忽然僵在了半空中。
床头那盏壁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,将大半个病房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季司夜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一股凉意瞬间直冲天灵盖。
他缓缓收回手,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站起身伸出五指,在江璃歌的眼睛前,轻轻晃了晃。
没有反应。
她的瞳孔颤都没颤一下,那双漂亮泛着着水汽的眼眸,就像是失去了焦距的玻璃珠。
任凭眼前的光影如何晃动,她的瞳孔都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。
“哥哥?你在吗?你怎么不说话啊?”
江璃歌有些慌了。
她看不见季司夜,只能凭着本能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着,试图去抓他的衣角。
“为什么不开灯啊哥哥,我害怕。”
看着她无助的手,季司夜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他几乎要窒息过去。
不可置信、震惊、恐慌
无数种情绪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。
她失明了。
这个认知狠狠砸在季司夜的脑门上,砸得他耳鸣不止。
江璃歌摸索了半天,却只抓到了冷冰冰的空气。
她脸上的委屈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。
不对劲。
就算没开灯,医院的走廊里、窗外,多多少少都会有光线透进来。
可是现在,她的世界里干净得可怕,连一丝光斑都没有。
江璃歌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双手,凑到眼前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连个轮廓都没有。
“不不会的”
江璃歌的声音带上了颤音,她猛地撑着床铺,不顾后脑勺传来的剧痛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因为动作太急,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直接往床底下栽去!
“璃歌!”
季司夜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跨上前,长臂一展,结结实实地将她捞进了怀里。
“哥哥,开灯!快开灯啊!”
江璃歌在季司夜的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。
她尖叫哭喊着,双手无意识地在季司夜的肩膀和胸膛上撕扯、拍打。
“哥哥,我是不是瞎了?我是不是看不见了?”
“开灯啊”
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,成串地砸在季司夜的衬衫上,瞬间晕湿了一大片。
季司夜没有放手,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。
他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璃歌,听话,哥哥在,有哥哥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的下巴抵在她汗湿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可那双抱着她的手臂,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。
江璃歌崩溃了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不过是想躲开剧情,重新考个大学,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?
好不容易摆脱了江家那些吸血鬼,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季家父母的温暖。
眼看着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,老天爷为什么要跟她开这种玩笑?
“凭什么啊”
江璃歌揪着季司夜的衣领,哭得声嘶力竭,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: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?我不想当瞎子我不要当瞎子!”
“我还要考大学,我还要去好多地方哥哥,我害怕,我真的害怕”
听着怀里女孩绝望的哭喊,季司夜的眼眶也微微泛红。他心疼得快要疯了。
恨不得代替她去承受这一切。
“不会的,相信哥哥,哪怕找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,我也一定会让你重新看见。”
季司夜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人,一边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。
深夜。
原本寂静的住院部大楼,瞬间灯火通明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。
季司夜一个电话,几乎将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所有顶尖的脑科专家和眼科专家,在半夜两点全部从被窝里揪了出来。
江璃歌被推进了检查室,做了一轮又一轮的详细检查。
而原本已经离开的季父、唐琬,在接到消息后,也连夜赶了回来。
一同跟来的,还有满脸惨白、失魂落魄的季锦年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,怎么会突然看不见了?”
唐琬一进病房,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看着被推回病房、脸色苍白如纸的江璃歌,心疼得无以复加,急忙扑过去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璃歌,我的乖孩子,别怕,妈妈在这,妈妈在这呢”
江璃歌此时已经哭累了,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唐琬怀里,只是默默地流泪。
站在门口的季锦年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呆立在原地。
他看着病床上双眼无神的江璃歌,脑子里嗡嗡直响。
“瞎瞎了?”
季锦年喉咙干涩,声音颤抖得不像话:“就因为一个篮球她就看不见了?我、我不是故意的哥,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”
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、嚣张跋扈的二世祖。
此刻彻底慌了神,眼圈红得厉害,眼泪在眼眶打转。
季司夜却只是沉默着!
这时,几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,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。
季司夜立刻迎了上去,声音紧绷:“医生,结果怎么样?”
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领头的脑科权威张教授身上。
张教授推了推眼镜,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,开口道:“季总,请放心。经过我们多学科专家的联合会诊,江小姐的失明是暂时的。”
唐琬搂着江璃歌的手一紧,急切地问:“暂时的是什么意思?医生,你快说清楚!”
张教授解释道:“江小姐的后脑受到重物猛烈撞击,导致颅内产生了一块压迫到视觉神经的淤血,导致视觉信号无法正常传输,所以才会出现暂时性失明。只要等这块淤血散去,视觉自然就会恢复。”
季司夜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,但他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:“要多久?”
“这个因人而异。”张教授沉吟片刻。
“如果恢复得快,可能一周左右,如果慢一些,大概需要一个月。我们会配合药物和物理治疗,尽量缩短这个过程。这段时间,千万要保持病人情绪稳定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一周最慢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