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纸上的图纸。
老铁匠周师傅眼睛瞪得很大。
那是一把线条硬朗的刀。
刀身狭长,双刃,刀尖如剑,刀柄极长。
他这一辈子都在打铁,过手的兵器不说一千,也有八百。
各种样式的兵器大多都见过。
可就是眼前这把,他竟没有丝毫的印象。
这既不是战场上那种常用的横刀,也不像是用于仪仗的长刀。
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一把刀,却给他一种异样的美感。
周师傅大约估算了一下尺寸。
整刀的长度竟达到惊人的将近一丈。
刃长三尺有余,刀柄将近六尺。
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,有着极为复杂的吞口结构。
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杨景年。
眼中惊疑不定。
这刀非常不对劲。
那么长的刀柄,那么长的刀,刀身上还开了双血槽。
寻常人连握都握不稳,更别说挥舞了。
杨景年的身子也不像能用这把刀的。
难不成这年轻人是在给别人买刀?
这对周师傅来说并不重要。
最让他惊奇的是,图上标注的各项参数太过精确。
哪里该厚哪里该薄,哪里要加东西,就连握持的位置都有特别的标记。
各种东西画得一清二楚。
光是看这张图纸,周师傅脑海中就能浮现出刀铸成后的模样。
那肯定是一柄大杀器。
“这个是什么刀?”
老师傅忍不住又问了一遍。
杨景年没有回答,就是重复了之前的问题:
“老师傅,能不能打?”
他当然不会解释。
毕竟这图纸上画的,是陌刀。
唐代陌刀,步兵反骑兵的巅峰冷兵器。
前世他就是个冷兵器痴迷者。
其中最爱的便是陌刀。
有一次他花了将近六七十万。
请人用现代工艺一比一还原一柄陌刀。
那柄陌刀是为他量身打造。
各项参数都是按照他的身体条件设计。
他当时把玩过好一阵子。
对刀的参数了熟于心。
如今穿越到大梁。
虽然铸造工艺肯定远不如前世,但只要能铸造出来,他依然很有信心靠着陌刀大杀四方。
甚至以后富裕了。
还能考虑组一个陌刀队。
毕竟边关之地,最主要的对手就是那些草原蛮子的骑兵。
有了陌刀。
对付那些骑兵也会轻松许多。
见杨景年不肯说,老师傅十分可惜。
不过还是开始认真思索。
一边在图纸上比划,一边朝自己的炉子看去。
两个学徒非常好奇,凑过来想看。
却被周师傅瞪了一眼,乖乖退了回去。
过了一会儿。
周师傅终于抬起头,神色郑重:
“可以打。”
“不过我话说在前头,这样的刀我没打过,有很多要试的地方。”
“特别是刀身太长,淬火的时候很容易开裂。”
“光是炼出合适的钢口,就得不少时间。”
杨景年听懂了他的意思,问道:
“那要多久?”
“少则半月,多则一月。”
周师傅的话让杨景年皱起眉头。
“时间太长,能不能快一些?”
周师傅有些为难:
“这没法保证。”
杨景年想了想,从钱袋里掏出银子,放在桌子上:
“能多快就多快,钱少不了你的,要用最好的料。”
周师傅看了一眼银子。
分量不轻。
他点点头:
“成,哪怕为了多挣点钱,我也尽力。”
“你是哪个乡的?”
“大泽乡。”杨景年道。
“那我做好了就让他们去通知你。”
周师傅指着一旁的学徒。
杨景年没意见,正准备转身离去,又停住脚步。
“对了,老师傅,再帮我做三把匕首。”
“要带血槽的那种,大概这么长。”
杨景年比划了一下尺寸。
匕首老铁匠做的多,直接应下。
走出铁匠铺。
杨开山好奇:“年哥,怎么还要三把匕首?”
“给你和我媳妇儿防身用。”
“我也有?”杨开山愣了一下。
“当然有,如今这世道,说不得哪天就用上了,等做好了,记得带在身上。”
杨景年叮嘱,杨开山连连点头。
他虽不喜和人冲突,但也知道保护自己的重要性。
从铁匠铺的巷子走出。
外头日头正盛。
杨景年没有马上大泽乡,而是带着杨开山在阳谷县城的街上逛了起来。
阳谷县城还算热闹,主街上行人和铺面都不少。
街边各种小贩也应有尽有。
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边军和衙门捕快四处巡视。
连骑马的都见了好几批。
杨景年看着这幅看似安稳的景象,却缓缓摇起了头。
经不起细看。
问题太多了。
街边确实百姓不少,可他们大多面带菜色。
身上的衣裳打着补丁,一看就不富裕。
他们走起来畏畏缩缩,眼神躲闪。
偶尔和衣着体面的人碰上,便自觉朝旁边让开。
那些富贵人家则与他们完全不同。
他们从各个娱乐场所出来。
一个个红光满面。
遇到穷酸人,瞬间满脸嫌弃。
他们身上穿的,嘴里吃的,头上戴的,与寻常百姓差距大的吓人。
而寻常百姓看向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劲,分明带着仇视。
杨景年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。
阳谷县的情况。
比他想的还要复杂。
表面上安稳祥和,内地里暗流涌动。
怕是快要乱了。
他心生紧迫。
看来要多打听一下县里的情况。
大泽乡和阳谷县离得太近。
哪边出问题,另一边都跑不了。
杨景年不由看向一旁的杨开山。
或许情报方面得提前开始布置了。
至少得知道阳谷县里的大户是什么情况。
哪些有好名声,哪些又是恶霸。
他们各自养了多少护院,必要时能动用多大力量。
还有就是阳谷县官面上的主要人物。
像那位阳谷守备。
像阳谷县令、县尉。
都要有所了解。
这些情报往后迟早用得上。
“年哥。”
杨开山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我饿了。”
杨开山捂着肚子,一脸无辜的看着他。
杨景年回过神,发现自己也肚中空空。
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他们也确实没吃什么东西。
他环顾四周。
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酒楼的门面上。
酒楼不算大,但看起来还算干净。
“四方酒楼。”
看着酒楼门口的招牌,杨景年拍了拍杨开山的肩膀。
“走,吃饭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