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守备骤然爆发出来的雷霆之怒。
杨景年反倒站直了身子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朗声开口:
“草民不知。”
“草民给大人送了一场富贵,何罪之有?”
屋中安静了一瞬。
苏锦娘在一旁瑟瑟发抖,惊恐且担忧。
守备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见过太多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。
再有傲气的人,只要地位比他低,进来后也绝不敢如此放肆。
大多都是恭恭敬敬,生怕触怒了自己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则不同。
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也没有任何功名在身。
面对他突然爆发,竟还能如此不卑不亢,甚至游刃有余。
守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,不置可否道:
“哪里来的富贵?”
他的声音轻了下来,但目光极具压迫感。
杨景年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手朝桌案上一指。
桌案上正放着一个酒坛。
正是他之前让苏锦娘送来的蒸馏酒。
“这种酒,难道还不算一场富贵吗?”
守备瞥了一眼酒坛。
这坛酒他已经尝过了。
刚收到这坛酒的时候,他只当是寻常孝敬。
直到打开酒塞。
闻到那股浓烈醇厚的酒香。
他才变得认真起来。
随后他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。
让他这个喝了不知多少好酒的人都为之动容。
烈而且香。
最重要的是,前所未见。
所以放下酒杯后的第一时间,他就询问了这个酒的来历。
之后便是让人去找杨景年。
守备压下心中的思绪,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平淡:
“一坛酒而已,算不得多大的富贵吧?”
杨景年笑了。
他知道这是守备在试探他。
愿意试他就是好事。
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。
“大人说只是一坛酒,草民看到的却是金山银海。”
他侃侃而谈,神色自若。
仿佛对面不是统兵一方的边关守将,而是与他相谈甚欢的老友。
“此酒工艺简单,可由寻常酒水做成,成本上并没有比寻常酒水高上多少,味道却是天差地别。”
“特别在这边关苦寒之地,到了冬日,若能饮上一口这烈酒,不知有多么舒爽。”
“还有那些豪商巨贾,世家大族,以此酒之独特,他们势必会趋之若鹜。”
“所以草民说这酒是金山银山,毫不为过。”
随后他话锋一转:
“草民还有一点考虑,大人坐镇阳谷县也有些年头了,应当清楚此时阳谷县多么危险。”
守备手上停下了动作。
杨景年继续说道:
“当今这世道,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,边关的局势也一日比一日紧张,大人手中有兵马,可除了兵马外,还有一样最为重要。”
“银子。”
“养兵要银子,抚民要银子,疏通关系也要银子,有了这酒,大人手中便多出一条大财路,这难道还不算一场富贵吗?”
守备默然。
屋中安静下来。
苏锦娘站在杨景年身旁,心脏剧烈跳动。
她偷偷抬头去看守备的脸色,却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守备面无表情,将所有情绪都掩盖住。
苏锦娘越来越紧张,不知道杨景年的话能不能奏效。
终于。
守备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问了一句话:
“你代表谁?”
这话问的突然,却也在情理之中。
一个乡里的小人物,怎么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蒸馏酒这样的宝物。
更不可能有胆量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。
杨景年绝不简单。
他的背后,必然有人!
杨景年微微低头,说出了一个名字:
“沈不语。”
守备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:
“果然是她。”
“早听说她有来北边的心思,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。
杨景年没有说话。
心下却松了一口气。
他其实也不知道沈不语是谁。
这个名字是他从林小五那里听来的。
那日院子里。
林小五对沈不语极尽推崇。
沈不语就是他攀上的那个大人物。
下个月要做的事,也和沈不语有关。
杨景年很清楚借势的重要性,前世他就常用这个手段。
而从守备的反应来看,沈不语的势,借的很对。
守备沉吟片刻,像是在权衡一些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看向杨景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
“五成!”
他举起五根手指,话说的斩钉截铁。
“想让我给她探路,这门酒的生意,要分润给我五成的利润。”
苏锦娘瞪大眼睛,吃惊不已。
杨景年却面不改色。
守备要多少不关键,他做这酒的目的,本来就不是为了挣银子。
不过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大人,五成是不是太多了些?”
“必须五成。”
守备十分坚决,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杨景年呼出一口气:
“既是大人的要求,草民答应了。”
守备点点头,神色缓和下来。
杨景年又开口了:
“不过草民有个条件。”
守备眉头微微一皱:“说。”
杨景年指着苏锦娘:
“县城内这么久的生意,草民希望交给四方酒楼来做,当然,大人那五成绝不会少。”
守备终于注意到杨景年身旁的苏锦娘。
他记得这个寡妇。
甚至记得她夫君。
只不过一个百夫长和他地位差距太大,没有人会拿她的消息来打扰自己。
此时杨景年提出要求,守备瞬间便想明白,杨景年是要护着这个寡妇。
好歹是有功之人的家属,守备能够接受:
“可以。”
杨景年拱手道谢。
正准备告辞离开时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外面传来:
“爹!”
“那个故意拦我马车的人是不是在这!”
正堂的门可以直接推开。
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少女闯了进来,没有人拦她。
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身材纤细,细枝硕果,带着一种寻常妇人没有的野性。
少女腰间别着一根马鞭,眉眼英气逼人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正是那个驾车差点撞到杨景年的车夫。
车夫缩着脖子,眼神躲躲闪闪,看起来很抗拒出现在这里。
少女则目光一扫,锁定杨景年:
“就是你吧?在门口故意拦本小姐的马车,又想找我家车夫麻烦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