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还没起床,门铃就响了。
我拉开卧室门。
陆司宴已经把门打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着宽大的男款白t恤,下半身是一条热裤,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。
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素面朝天。
“老陆,我没来晚吧?”女人笑得没心没肺,一巴掌拍在陆司宴的肩膀上。
陆司宴顺势抓住她的手腕,语气无奈。
“就你最积极。进来吧,鞋在柜子里。”
我站在走廊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。
姜雪。
陆司宴口中那个“过命的兄弟”。
她换了鞋,抬眼看到了我。
“哎呀,初宁姐醒啦?”她大喇喇地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老陆说你怀孕了,这肚子还没显怀呢。”
她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我的肚子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她的手。
姜雪的手僵在半空,也不尴尬,顺势挠了挠头发。
“初宁姐,你别误会啊。”她笑嘻嘻地说,“我和老陆就是纯哥们。子轩这孩子可怜,我就是心疼他,过来帮把手。”
“帮把手?”我看着她,“你懂康复护理吗?”
“不懂啊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但我懂怎么让子轩开心。”
我转头看向陆司宴。
“这就是你请的人?”
“雪儿虽然不是专业的,但她有耐心。”陆司宴走过来,挡在姜雪面前。
“再说了,她不要工资,纯粹是来帮忙的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不要工资。
好感人的兄弟情。
“随便你。”我转身走向餐厅。
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。
三明治、牛奶、煎蛋。
很显然,没有我的份。
“哎呀,初宁姐,不好意思啊。”姜雪跟过来,吐了吐舌头。
“我不知道你起这么早,只做了老陆和子轩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我不吃外人做的东西。”
姜雪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陆司宴拉着轮椅从卧室出来,正好听到这句话。
“叶初宁,你说话注意点分寸。”他把轮椅推到餐桌旁,“雪儿是一番好意。”
“雪儿阿姨做的饭最好吃了!”陆子轩在轮椅上欢呼。
他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。
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吃?是因为你不会做吗?”
“吃你的饭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陆子轩撇了撇嘴,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。
姜雪殷勤地给他倒牛奶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来,喝口奶。”
她凑得很近,胸口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垂下来,露出大片春光。
陆司宴就坐在她对面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里,停顿了两秒,才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我看着这一切,只觉得荒谬。
这三个人,坐在一起,才像是一家人。
而我,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。
“初宁姐,你发什么呆呢?”姜雪突然叫我。
我抬起头。
“老陆说你今天要去产检?”她笑眯眯地问,“正好,我也要去医院拿点胃药,顺路一起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拒绝。
“别客气嘛。”她走过来,伸手想拉我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陆子轩突然手一挥。
“哎呀!”
他手里那杯刚热好的牛奶,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滚烫。
我猛地抽回手,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我厉声喝道。
陆子轩吓得缩成一团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对不起妈妈,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突然抽筋了”
“抽筋?”我冷笑,“你瘫的是腿,不是手。”
“叶初宁!”陆司宴猛地站起来,一把推开我。
他赶紧拿纸巾去擦陆子轩身上的奶渍。
“你跟一个残疾孩子计较什么?他手没力气拿不稳杯子,你不知道躲吗?”
我看着自己迅速肿起水泡的手背。
疼得钻心。
但更疼的,是陆司宴那句理所当然的指责。
“初宁姐,你快去冲冷水吧。”姜雪在一旁假惺惺地提醒。
她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那是胜利者的姿态。
我没说话,转身走进洗手间。
打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冲刷着烫伤的皮肤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这五年,我为了这个家,为了那个所谓的残疾继子,熬干了心血。
换来的,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算计。
我关掉水龙头,扯了一张纸巾擦干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建了一个新文档。
标题:清算清单。
第一笔:手背二级烫伤。
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
走到客厅,陆司宴已经穿好了西装。
“我送雪儿和子轩去医院复查。”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“你自己打车去产检吧。”
“好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手没事吧?”他破天荒地问了一句。
“死不了。”
我越过他,走向玄关。
“你自己打车注意安全。”他在背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