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妇产科。
走廊里人满为患。
我坐在塑料椅上,拿着挂号单等叫号。
手背上的水泡已经被护士挑破包扎好了,隐隐作痛。
“请32号叶初宁到二号诊室。”
我站起身,推开诊室的门。
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抬起头,戴着口罩,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。
我愣住了。
“怎么是你?”
姜雪摘下口罩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初宁姐,好巧啊。”
“我的主治医生是王主任。”我皱眉。
“王主任今天临时有个手术,我是她的助手,替她看几个普通号。”她转着手里的圆珠笔。
“你不是康复医生吗?”
“我是全科啊。”她大言不惭,“再说了,老陆特意交代我,让我多关照关照你这一胎。”
关照两个字,她咬得很重。
我没理她,径直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单子。”我把病历本推过去。
她翻开看了看。
“孕八周,胎心胎芽都有了。”她一边写一边说,“不过初宁姐,你这孕酮有点低啊。”
“医生说正常。”
“正常是正常,但容易流产。”她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。
“初宁姐,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这把年纪了,生孩子多危险啊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再说了,老陆其实没那么想要这个孩子。”
我看着她,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。
“他亲口跟你说的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我了解他。他昨晚在我那儿睡的时候,一直念叨着子轩的病。”
我手指一紧。
“他在你那睡的?”
“哎呀,初宁姐你别误会。”她赶紧摆手,一副绿茶做派。
“子轩昨晚腿疼得睡不着,老陆就带他去我那儿做理疗了。太晚了就没回去。”
“哦。”我面无表情。
“你一点都不生气?”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。
“我为什么要生一个保姆的气?”我反问。
姜雪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叶初宁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她压低声音,露出本性。
“你以为老陆真的爱你?他娶你,不过是因为你的骨髓跟子轩配型成功率最高!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骨髓?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?”她冷笑一声,“子轩根本不是什么战友的遗孤。他是老陆的亲生儿子!”
我装作震惊的样子,手微微发抖。
“不可能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的?”她得意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当年我生下子轩,查出他有先天性血液病。老陆为了救他,才找上了你这个罕见血型的冤大头。”
她盯着我的肚子。
“你肚子里这个,不过是个备用的移动血库罢了。等脐带血抽完,你猜老陆还会不会留着你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姜雪,你告诉我这些,就不怕我去揭穿你们?”
“你去啊。”她摊了摊手,“你有证据吗?老陆会信你还是信我?”
她站起身,把病历本扔给我。
“拿着单子去拿药吧。初宁姐,祝你‘好孕’。”
我拿起病历本,转身走出诊室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按下了录音保存键。
证据这不就来了吗?
回到家,推开门,客厅里静悄悄的。
平时总会在门口迎接我的金毛“布丁”不见了。
“布丁?”我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应。
我换了鞋,走到阳台。
阳台的推拉门被反锁了。
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玻璃。
布丁被拴在阳台的栏杆上,吐着舌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它的旁边,放着一个空水盆。
我猛地推开门,冲过去解开绳子。
布丁虚弱地呜咽了一声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我摸着它的头,突然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。
血。
它的背上,密密麻麻地扎着十几个针眼。
“谁干的!”我浑身发抖。
“吵什么吵。”陆司宴从书房里走出来,皱着眉头。
“你看看布丁!”我指着地上的狗。
陆司宴走过来瞥了一眼,语气冷淡。
“可能是在哪蹭破了皮吧。”
“蹭破皮能蹭出针眼来?”我死死盯着他。
轮椅滚动的声音响起。
陆子轩从房间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根缝衣针。
“妈妈,是我扎的。”他眨了眨眼睛,一脸无辜。
“它昨天晚上一直叫,吵到我睡觉了。雪儿阿姨说,不听话的狗,就得扎针教训。”
我脑子里的弦断了。
我冲过去,扬起手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却没有落在陆子轩脸上。
陆司宴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叶初宁,你疯了!他是个残疾人!”
“他残疾就可以虐待动物吗!”我挣扎着。
“一条狗而已,能比我儿子的睡眠重要?”陆司宴一把将我推开。
我后退了两步,腰撞在茶几角上。
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把它扔出去。”陆司宴指着布丁,“家里有孕妇,养狗本来就不干净。”
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他冷冷地看着我,“明天我就让人把它送走。”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轮椅上躲在他身后偷笑的陆子轩。
“好。”我咬着牙,“陆司宴,你别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