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,陆景深会破产。
消息是以前常来裁缝铺的一个前台小姑娘告诉我的。
小姑娘给我发了私信。
【林姐姐,陆总的公司被收购了。】
我回复:【为什么?】
她说。
【不知道,听说是因为苏总离职带走了大批核心客户,资金链断了。】
许曼正在旁边拍短视频。
我们的品牌因为联展那件事涨了不少粉。
我做立体裁剪、手工刺绣的视频意外火了。
有人在下面留言。
【姐姐做衣服好治愈。】
【这种手艺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。】
【被埋没的宝藏设计师终于发光了。】
许曼兴奋得不行。
“林夏,我们真可以开分店了。几个明星工作室也想长期签。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
她斜眼看着我。
“你不问陆景深的事?”
我把缝好的珍珠收尾打结。
“不问。”
“他现在负债累累,估计挺惨的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可几天后,我还是见到了他。
那天布料供应商出了系统问题。
一批急用的真丝面料没人送。
我看备注上写着加急,便自己开车去仓库取。
刚到仓库门口。
就看见陆景深蹲在货车旁,正在给一个工人递烟。
他瘦了很多。
白衬衫皱巴巴的,额角全都是汗。
工人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陆老板,现在生意不好做啊。”
陆景深苦笑了一声。
“是啊,从头再来吧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见我的那一刻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我把提货单递给仓库管理员。
公事公办地清点面料。
“二十匹素绉缎,麻烦装车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提货。”
他看着我熟练的动作,手指明显抖了一下。
我收回单子正要走,他忽然开口。
“林夏,我去过你家。”
“阿姨没让我进门。”
“她把我以前送你的东西全都扔出来了。”
“她说你没靠我,也能飞得很高。”
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。
陆景深深深地看着我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离不开我。”
“现在才知道,是我离不开你。”
我握紧了车门把手。
他从破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旧速写本。
封皮已经发黄。
我一眼就认出,那是我以前放在裁缝铺抽屉里的设计本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的西装尺寸、领带搭配。
以及重要客户的喜好。
最后几页。
是我密密麻麻的独立品牌筹备计划。
最后一行,被我用红笔圈了起来。
【周六上午,场地签约。】
而在那一页下面。
还有一行很浅的字。
【景深资金链紧张,买房钱先给他,明年再说。】
陆景深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告诉你,你也想发光?告诉你,你不是只会熨衣服、打杂、在原地等我回头?”
他眼眶红透了。
“林夏,我不知道。”
我直视他。
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是你根本就没问过。”
远处有工人喊。
“陆老板,卸货了!”
陆景深回头应了一声。
再转过来时。
他从身后拿出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。
“海城最近总下雨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我有车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拉开车门准备离开。
他忽然喊道。
“林夏,那天如果我回头找你,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?”
“不会。”
他怔住了。
我回头看着他。
“那天只是最后一场雪。”
“前面八年,我已经冻透了。”
陆景深的眼眶一下红透。
我开车离开。
后视镜里,他站在货车旁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伞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