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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那半行纸收进袖中,天亮便去了侯府。
侯夫人像早知我要来,命人把我引到正堂。
谢临舟坐在主位,苏芜靠在他身侧,腕上红线已经缠成三道。
他看见我,语气淡淡:“想明白了?”
我把纸屑放到桌上:“沈家命灯册少了一页,世子三日前亲押借灯,可有此事?”
谢临舟看了一眼:“有。”
他说得太坦然,倒像我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我问:“为何不经沈家家主手?”
谢临舟抬手替苏芜拢了拢披帛:“阿芜说守魂阵缺一页旧法,我便去取了,救我的东西,本来也该归我。”
我指尖微凉:“那页旧法,是点天灯。”
苏芜低声道:“姐姐别吓人,点天灯只是古法,并非一定伤命。”
我看向她:“你看得懂?”
苏芜咬唇不答。
谢临舟皱眉:“你又要逼她?沈照宁,我已经让母亲备下侧院,你嫁来后仍有名分,何必非要争正妻虚位。”
我笑了笑:“侧院?”
侯夫人道:“临舟不能没有阿芜,侯府也不能没有沈家命灯,你若懂事,便先进门做平妻,待阿芜身子养好,再分主次。”
我看着满堂人。
他们说得这般自然,仿佛我割腕点灯,献出秘法,最后还要感激他们赏我一处侧院。
谢砚辞从门外进来,脸色比昨日更白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仆,手里捧着一只素木匣。
“嫂嫂,”
谢砚辞道,“我的婚书已经写好,只等沈家落印。”
侯夫人怒道:“你来添什么乱?”
谢砚辞咳了两声:“来接我的未婚妻。”
谢临舟冷笑:“小叔,你连自己命数都顾不住,还想护她?”
苏芜忽然捂住心口,身子一软。
谢临舟立刻扶住她:“阿芜?”
苏芜喘着气:“表哥,最后一盏魂灯快灭了,阵中缺沈姐姐一滴心头血,只要她肯,我就能替你把灯守住。”
谢临舟看向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没有犹豫,只是放缓语气:“照宁,一滴血而已,阿芜身子弱,不能再放血了。”
我问:“若我不给呢?”
谢临舟起身,走到我面前,指尖轻轻捏住我的腕骨:“你会给的,你从前最怕我疼。”
这句话落下,我袖中的铜灯签硌得掌心发痛。
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怕什么。
他只是知道后,更会用。
谢砚辞上前一步,被侯府护卫拦住。
侯夫人冷声道:“砚辞,你若再闹,我便请族老除你名。”
谢砚辞咳得弯腰,却仍盯着我:“照宁,别怕。”
我没有看他,只问谢临舟:“你亲自取走命灯册,亲自把铜芯剪给苏芜,如今还要亲自取我的血?”
谢临舟眉心微动:“阿芜说得对,你果然计较功劳。”
苏芜轻声道:“姐姐,等表哥好了,我会向所有人说清,你也出了力。”
我笑了。
谢临舟不喜欢我这样笑。
他眉眼沉下去,抬手示意护卫:“请沈姑娘去灵台。”
护卫扣住我的肩,我没有挣扎。
灵台上,最后一盏魂灯只剩豆大火光。
苏芜拿出那把改了字的铜芯剪,递到谢临舟手里:“表哥,只要剪开她腕上灯脉,血滴入天灯,我就能替你守魂了。”
谢临舟握住剪刀,蹲在我面前。
他温声道:“疼一会儿罢了。”
剪刀冰冷的刃口贴上我腕间旧疤。
我垂眼看着他腰间那枚从沈家顺走的灯房钥匙,轻声道:“世子,你最好剪准些。”
谢临舟的剪刀没有落下。
灵台最上层忽然响起一声脆裂,最后一盏魂灯的火光猛地压低,又从灯芯里吐出一道青焰。
苏芜脸色骤白:“怎么会是青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