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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老来得比侯夫人想得更快。
祠堂门前摆着三只匣子,一只放命灯册残页,一只放铜芯剪,一只放苏芜私藏的血油。
族老翻完证物,脸色沉得厉害:“世子私取沈家灯法,已犯族规。”
侯夫人强撑着:“临舟是为续命,一时心急。”
我父亲冷声道:“一时心急,便能撬沈家灯房,改我沈氏器物,逼我女儿放血?”
谢临舟坐在椅上,披着狐裘,眼底乌青。
他看向我:“沈照宁,你非要做到这一步?”
我道:“世子问错人了。”
谢砚辞把一份供词递给族老:“这是看守灯房的小厮画押,他收了苏姑娘银票,开了后门。世子亲押旧册,苏姑娘夜换血油,各有各的账。”
苏芜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:“我是为了表哥,若沈姐姐一开始肯救人,我何必走到这一步?”
族老冷哼:“偷就是偷,别拿情义遮羞。”
谢临舟忽然开口:“东西是我取的,和阿芜无关。”
苏芜一怔,眼底又燃起希望。
侯夫人急道:“临舟!”
谢临舟盯着我,一字一句道:“你不就是想看我认错吗?我认了,你救我。”
我笑了笑:“认错不是筹码。”
谢临舟喉间发涩:“那你要什么?”
我拿起铜芯剪。
尾端那个被划坏的沈字,在祠堂灯下露出深痕。
“我要苏芜当众说清楚,这字是谁改的,血符是谁偷的,前世也好,今生也罢,她拿了多少不属于她的东西。”
苏芜脸色一变:“我不知道什么前世。”
谢砚辞淡淡道:“那就说今生。”
老仆又呈上一叠账册。
上面记着苏芜这些年从侯府支走的银钱,名目都是朱砂、符纸、守魂药。
族老翻了几页:“这些朱砂出自何处?”
苏芜嗫嚅:“城南道观。”
父亲冷笑:“城南道观三年前就封了。”
苏芜猛地看向谢临舟:“表哥,我只是被人骗了。”
谢临舟看着她,像第一次看清她。
他轻声问:“你为我守魂那夜,用的是谁的血符?”
苏芜嘴唇发抖:“是我的。”
我把一张旧符放到她面前。
那是前世我魂困祠堂时,看见她藏进牌位后的血符。
重生后,我第一夜便让父亲去侯府祠堂取了出来。
符角有我沈家的暗纹,遇火显字。
谢砚辞将符纸靠近灯火,符上慢慢浮出两个字。
照宁。
谢临舟伸手去拿,却被火舌烫了一下。
他怔怔看着那两个字,脸色灰败。
苏芜忽然尖叫着扑向那张符,想将它抢来撕碎:“这是假的!是沈照宁害我!”
父亲抬手让人按住她。
族老沉声道:“苏氏女盗灯冒功,害世子命灯错续,交官府处置。”
侯夫人闭上眼,没有再替她求情。
谢临舟却笑了一声,声音又低又哑:“阿芜,你骗我?”
苏芜被拖到门口,终于不装了。
她回头看他,眼神怨毒:“我骗你又怎样?若不是你只信我,沈照宁怎么会输给我?”
谢临舟胸口剧烈起伏,血从唇角落到衣襟。
我看着那一点血,忽然想起前世祭台上满地灯油。
原来报应来时,也不必轰轰烈烈。
族老合上账册:“世子德行有亏,命灯已灭,不宜再承爵。谢砚辞虽为庶出,却已续三灯,明日开祠重议继位。”
侯夫人猛地睁眼。
谢临舟也抬起头,看向谢砚辞腰间命牌。
那枚命牌轻轻一晃,青火纹路亮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