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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舟迁出东院那日,侯府没有几个人相送。
从前围着他的管事婆子,如今都忙着替谢砚辞整理主院。
他站在廊下,看见我拿着账册经过,忽然叫住我:“沈照宁。”
我停步。
他穿着素色衣裳,肩背瘦得厉害,像一夜之间被抽空了骨血。
他低声道:“我梦见了。”
我问:“梦见什么?”
谢临舟喉间动了动:“梦见祭台,梦见我踢翻你的灯,梦见你在火里看着我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眼眶发红:“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账册上的封皮。
那上面有一滴旧灯油,擦不掉,像前世留下的一点灰。
谢临舟走近半步:“照宁,我不知道会那样,我那时以为阿芜救了我,以为你骗我。”
我道:“你如今知道了。”
他急声道:“所以我后悔了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,很轻。
轻得抵不过一盏灯灭。
我合上账册:“世子,后悔不能续命。”
他脸色白了白:“别叫我世子。”
谢砚辞从主院出来,手里拿着那枚铜灯签。
谢临舟看见他,眼神又冷:“你赢了,满意了?”
谢砚辞道:“我没有同你赌。”
谢临舟笑得发苦:“你从小就这样,什么都不争,最后什么都有人送到你手里。”
谢砚辞咳了两声:“你错了。”
他把铜灯签递给我:“十年前我捡到她的灯签,被烫得掌心起泡,也没敢留下。后来我把它送回沈家,背面那四个字,是她自己刻的。”
谢临舟怔住。
我接过铜灯签。
谢砚辞低声道:“我这些年守着偏院,不是等侯位,是等一个能把灯签认回来的人。”
谢临舟眼底一点点塌下去。
侯夫人从院外进来,手里拿着官府回文。
苏芜被判流放,途中供出她曾勾结外道贩卖假符,骗走侯府银钱三千两。
更要紧的是,她承认前世并非会点灯,只是偷用了沈照宁的血符。
谢临舟听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完便咳血。
侯夫人扑过去:“临舟。”
他推开她,看向我:“我还能活几日?”
我道:“最多七日。”
侯夫人哭出声。
谢临舟却安静下来:“七日,够我去一趟沈家祠堂吗?”
父亲不知何时站在门外。
他冷冷道:“沈家祠堂,不收害我女儿的人。”
谢临舟低下头:“那我就在门外跪。”
母亲扶着父亲,眼里没有怜悯:“别脏了门前石阶。”
谢临舟身形一晃。
他终于明白,世上不是所有门都能靠跪打开。
当夜,谢临舟离开侯府。
侯夫人派人来报时,我正在灯房替谢砚辞修命牌。
谢砚辞问:“要找吗?”
我摇头:“不必。”
老仆却匆匆进来:“夫人,世子去了北境旧祭台,还带走了一桶灯油。”
我手中的铜芯剪,停在灯芯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