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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我回家给父亲拿换洗衣物。
楼下原来摆摊的地方空了。
那口卤汤的铁锅不见了,红色遮阳棚也被拆掉,只剩地上一圈发黑的油渍。
旁边贴着市场监管部门的封条。
几个路过的居民远远看见我,立刻低下头。
有曾经的熟人想和我打招呼,嘴唇动了动,又没说出口。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上楼时,楼道里的纸已经被撕掉大半。
但我家门上的红漆还在。
红得刺眼。
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铲刀和清洁剂。
看见我,他立刻迎上来。
“林小姐,实在对不住。”
“昨天我们没拦住人,是我们失职。”
我打开门。
“报警记录里,我会如实说。”
物业经理脸色一僵,又赶紧点头。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屋里很乱。
母亲走得急,药盒还散在桌上。
我进卧室拿父亲的衣服,又把他的病历本、医保卡、常用药全放进包里。
刚拉上拉链,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我走出去。
张大爷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桶白漆。
他比昨天老了很多,背也塌了。
他不好意思的看着我,踌躇良久还是开口了:“小林。”
“我来帮你把门刷了。”
我盯着他,好半天才说话。
“警察让你来的?”
他脸一红。
“不是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昨天我骂得最凶,还带人去你单位闹。”
“我听了王春梅的话,以为你真是欺负她。”
“我这张老脸不要了,来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我看着他:“张大爷,你昨天在我单位说,我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他手一抖,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耳光。
“我混账!”
“你还说我拿病人的救命钱买名声。”
他低下头嗫喏:“对不住,是我嘴贱。”
“你们堵我家门的时候,我爸疾病发作,我妈被踹倒,倒在地上求你们让一让。”
“没人让。”
他红着眼眶,半天说不出话。
楼梯口又上来几个人。
昨天喊得最凶的李婶、黄阿姨,还有几个邻居,都站在台阶上。
李婶把一袋鸡蛋放在门口。
“小林,我们错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鸡蛋。
“拿走。”
李婶尴尬地站着。
“你别生气,我们也是心急”
我打断她。
“你们不是心急。”
“你们是觉得人多就能压死人。”
楼道里没人说话。
我继续说:
“我会追究泼油漆、辱骂、围堵、推人的责任。”
“谁做了什么,监控会说清楚。”
黄阿姨急了。
“可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,你真要让警察处理我们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们昨天让我给一个卖毒肉的人磕头时,没觉得自己岁数大。”
她脸色通红。
张大爷把白漆放下。
“小林,你追究吧。”
“该罚罚,该赔赔。”
“我只求你,让我们把门修好。”
我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。
“门可以修。”
“账也要算。”
张大爷点头。
“算。”
我拿起包,下楼。
经过空摊位时,几个市场监管人员正在取样,把地砖缝里的残渣装进证物袋。
我停了一秒。
十年。
一锅毒汤,卖成了街坊情分。
而真相被说出口的第一天,差点被所有人按回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