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后,司仪推开了化妆室的门。
“新娘子,准备好了吗?前面的流程已经走完了,该您上场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拖着那件染了红酒的婚纱。
头纱虚虚地盖在光头上。
走廊很长,红毯从门外一直铺到宴会厅的大门。
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向两边推开。
刺眼的追光灯打在我的身上。
台下坐着三百多位宾客,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汇聚。
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。
紧接着,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。
“这新娘子怎么是个光头?”
“听说是在老家犯了什么事,被家里人剃的。”
“真够晦气的,周总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。”
我听着那些声音,一步一步走上红毯。
红毯的尽头,周砚穿着白西装站在那里。
他的表情完美无缺,带着恰到好处的深情微笑。
仿佛他面对的是全天下最美丽的新娘,而不是一个被他亲手剃成光头的小丑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司仪拿着话筒,开始念那段冗长而煽情的串场词。
周砚握住我的手,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是啊,很快就结束了。
“新郎,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士为妻”
司仪的话音刚落。
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
伴娘席上,林菀身子一软,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。
“菀菀!”
周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甩开了我的手。
他连一句交代都没有,大步冲下台,一把将林菀抱进怀里。
“菀菀!你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慌和焦急。
刚才那种完美无缺的从容瞬间消失殆尽。
林菀靠在他怀里,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。
台下的宾客顿时乱作一团。
周母冲过来,连声指挥:“快!快送医院!愣着干什么!”
周砚打横抱起林菀,转身就往大门外走。
伴郎发小跟在后面开路。
没有人看台上的人一眼。
我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台上,顶着一颗光头,穿着染血般的婚纱。
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劣质道具。
追光灯还打在我身上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台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。
“新郎跑了?这婚礼还办不办了?”
“新娘子还站在台上呢。”
“这也太难看了吧,为了个伴娘,把新娘扔在台上。”
嘲笑声、叹息声、议论声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我的头纱在刚才周砚甩开我手的时候滑落了。
那颗光头彻底暴露在几百双眼睛面前。
我没有去捡头纱,也没有跑。
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周砚消失在宴会厅大门的方向。
忽然,大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。
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,身形高大挺拔。
他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,径直踏上红毯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走到台阶下,他停住脚步。
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我,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异常清晰。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程砚白朝我伸出手,“走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