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结束了旅行。
因为,三个月的期限,只剩下不到两周了。
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。
癌细胞疯狂地吞噬着我最后的时间。
我回到了我们所在的城市。
住进了市中心最好的医院病房,准备平静地迎接最后的日子。
我低估了谢寻的能量。
他很快就买通了人,查到了我的行踪。
他以为我只是生了小病,大概是之前在大理淋了雨。
他每天都来,像个隐形人一样,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地看着。
他笨拙地学着照顾人,偷偷跟在护工后面,想帮我买饭。
想帮我打开水,却总被我冷漠地赶走。
他不敢再像在大理时那样纠缠。
只敢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贪婪地、痛苦地看着我。
有一天,我精神好些,下楼在花园里散步。
医院里总是不缺绝望和崩溃。
一个情绪失控的医闹家属,拿着一把水果刀在走廊里乱挥,见人就砍。
所有人都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我因为身体虚弱,躲闪不及,眼看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就要刺向我。
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死亡,对我来说,早已不是一件可怕的事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。
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,跌进一个带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怀抱。
噗嗤一声,是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我睁开眼,看到谢寻死死地抱着我。
将我整个人护在身下,而他的后背,深深地插着那把水果刀。
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,也溅在了我的病号服上。
温热的,粘腻的。
歹徒很快被赶来的保安制服。
谢寻虚弱地倒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却努力地对我挤出一个苍白的笑。
“眠眠,你没事就好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”
他的眼里,满是破碎的希冀。
他以为,这豁出性命的一刀。
总能换回我的一滴眼泪,一丝动容,一个原谅的机会。
我从地上站起来,退后一步,抽出被他染血的手。
然后,我平静地对着不远处跑来的保安说。
“这里有人受伤了,麻烦叫一下医生和警察。”
说完,我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,一步一步,走回了我的病房。
我听到身后他气若游丝的呼喊。
“眠眠别走”
可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停留?
他流着血,自我感动着,却只等到一个冰冷的、连头都未曾回过的背影。
他用命上演的苦肉计,在我这里,终究成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