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这么一折腾,我原本打算回乡下清闲养老的心思也淡了。
我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租了个带院子的平房。
这地方虽然偏僻了些,但也算清静。
我打算收拾收拾,之后就在这儿开个无名小医馆。
不挂牌匾,不搞噱头,随缘看诊,权当打发时间了。
顺便我还能亲眼看看没了我,那两口子还能折腾多久。
与半年前相比,胡远的医术可以说是没有寸进。
真的不是我藏私不教他。
起初,念着他是我外孙的父亲,我还动过倾囊相授的念头。
想着等我百年之后,他也好有独立看诊的能力。
不至于没了我,他这医馆就要倒闭。
我给人看诊、开方、施针,从来没有刻意避着他过,还常常拉着他讲解。
可胡远这人,心浮气躁,天赋平平也就罢了,偏偏还吃不了苦。
我让他摸稍微复杂一点的脉象,他摸两下就说知道了。
我问他知道什么了,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。
我给他示范一些独门针法,他看个开头就不耐烦地去玩手机。
再叫他学,他就嫌我好为人师。
到最后,他也就记住了几个书上的常用方子。
可一旦病人生的病和书上不完全一样,他就又不会开药了。
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,遇上个头疼脑热或许能糊弄过去。
真要碰上疑难杂症,他拿什么治?
至于我那个好女儿林望月,就更别提了。
小时候让她背个《汤头歌》跟要了她的命一样。
这半年我本想让她学点基础的抓药辨药,她倒好,还翻我白眼:
“爸,我是老板娘,负责收银,把钱管明白就行了,那些脏兮兮的草药我才不碰呢!”
差点没把我气出心梗。
现在想想,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,这两人凑在一起,还真是绝配。
花了一周的时间,我把新租的屋子和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也顺带着和周围的街坊邻居混了个脸熟。
这天傍晚,我正坐在院门外的大槐树下喝茶,旁边几个乘凉的邻居正聊得热火朝天。
“哎哟,老王,你这腿怎么还瘸着呢?不是说去那个什么哦对,神医堂看去了吗?”
住在隔壁的刘大妈嗑着瓜子,好奇地问。
被唤作老王的干瘦大爷叹了口气,揉着膝盖直摇头:
“别提了!我这腿疼了大半年,听人说那神医堂灵验得很,前天就咬牙去挂了个号。结果呢?那个姓胡的年轻大夫给我扎了几针,好家伙,一拔针呲呲往外冒血!吓得我魂都没了!”
“哎呀!那怎么行啊?”
周围人一阵惊呼。
老王丧着脸继续倒苦水:
“我当时就急了,可那胡大夫撇着嘴,神气得很,说什么‘这叫排毒,把你关节里的毒血放出来就好了’。我也不懂啊,只能听他的。后来他又给我开了一副药,你们猜怎么着?”
“一副药要了我一千二!”
“一千二?!抢钱啊这是!”
刘大妈惊得瓜子都掉了。
老王满脸肉疼。
“可不是嘛!但我想着只要能治好,贵点就贵点吧。可我连着吃了三天,这腿不但没好,阴雨天反而疼得更钻心了!这叫什么事儿啊!”
一个中年男人闻言也凑了过来:
“王叔,您还真别说,我表姐前两天也去看了。药费比以前翻了一倍不说,回来吃了也没见效。我听说啊,之前坐镇的那个老神医走了,现在就剩他那个女婿在瞎鼓捣。”
“造孽啊!这不是草菅人命嘛!”
听着邻居们的议论,我端着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不出我所料,胡远这小子果然开始胡作非为了。
他仗着这半年积攒下的信誉,一通乱治,治不好就忽悠。
我看向老王,温和地开了口:
“王老哥,你要是信得过我,让我给你看看这腿?”
老王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着我:
“老林,你还会看病?”
这几天我只说自己是退休职工,没提过懂医术的事。
我笑了笑,没多解释,只是走过去,伸手在他的膝盖周围按压了几个穴位。
“嘶轻点轻点,疼!”
“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毒血郁结,就是寒湿入骨,加上之前被人乱扎针,伤了经络,才导致疼痛加剧。”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我转身回屋,拿出了我的银针。
在邻居们半信半疑的目光中,我让老王卷起裤腿,利落地在他腿上的几个关键穴位施了针。
不过短短十五分钟,我将银针尽数收回。
“你站起来走走看。”
老王小心翼翼地扶着椅子站起来,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,紧接着眼睛瞪得老大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哎?哎!不疼了!那种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居然没了!”
老王激动得在原地连走了好几步,眼眶都红了。
“神了!老林,你这才是真神医啊!比那个什么狗屁神医堂厉害多了!”
街坊们一看这立竿见影的效果,纷纷围上来夸赞。
还有几个当场就想让我帮他们把把脉。
我笑着摆了摆手,对老王说:
“这只是暂时压住了症状,你这寒湿太重,之后再来找我施针三次,我再给你写个方子,你内服外敷,我包你药到病除。放心,我给你选些平价草药,绝对不让你花冤枉钱。”
“哎!哎!多谢你啊老林!”
老王激动得语无伦次,就差给我鞠躬了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“女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