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老王很快就赶到了神医堂所在的街口。
原本宽敞的街道,此刻被一排红旗轿车首尾相连地占了大半。
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,这几辆车的防弹级别和特殊改装,绝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。
几个保镖守在医馆门口,把平时喜欢看热闹的街坊们都挡在了三米开外。
老王仗着地形熟,硬是拉着我挤到了人群最前面。
医馆的大玻璃门敞开着,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。
大厅正中央的椅子上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穿着中山装的老者。
那老者不怒自威,气场压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出。
不用猜,这就是我那位京市老友口中的陈老先生了。
“请问,林大夫在吗?”
陈老身旁的一个助理上前一步,客气地开口询问。
胡远眼睛在门外的红旗车和陈老手上那块古董表上来回打转。
他露出谄媚的笑脸,迎了上去。
“哎哟,您老来得可真是不巧。”
他张口就来。
“林大夫是我岳父。他老人家最近和我家里闹了点小脾气,非要嚷嚷着去外地旅游散心,这十天半个月的,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听到这话,陈老盘核桃的手一顿,眉头皱了起来。
助理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:
“这可怎么是好?他现在去哪个城市了?”
胡远一看对方大有要去追我的架势,顿时急了,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:
“几位别急啊!我岳父虽然不在,但我可是他的亲女婿,也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!”
“他老人家的那一手绝门医术,我早就尽得真传了。您老既然来都来了,不如让我给您看看?我的医术不比我岳父差,定让您药到病除!”
陈老上下打量了胡远几眼,将信将疑。
但他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,沉吟了片刻,还是点了点头,把手腕搭在了脉枕上。
“也罢,那就劳烦小大夫了。”
胡远大喜过望,赶紧搬了个圆凳坐下,装模作样地将三根手指搭在了陈老的手腕上。
他闭着眼睛,摇头晃脑地摸了半天。
我在门外看得直摇头。
他连指法都错了,这能摸出个什么名堂来?
果然,摸了半天,胡远额头上开始冒虚汗了。
他收回手,干咳了两声,厚着脸皮问:
“咳老爷子,您平时都有什么病症啊?哪里觉得不舒服?”
陈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
“你既然深得林大夫真传,摸了这么久的脉,难道摸不出我有什么病症?”
胡远脸一红,强词夺理:
“老爷子,这您就不懂了。咱们中医讲究的是‘望、闻、问、切’,这‘切’脉只是一部分,‘问’诊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嘛。您配合一下,我才好对症下药啊。”
陈老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。
我站在门外,心里门儿清。
陈老久居高位,什么名医没见过?
胡远这几句虚头巴脑的套话,早就暴露了他是个草包的事实。
陈老显然是有些生气了,但他却没有发作。
他大概是打算看看,这个打着我旗号招摇撞骗的庸医,到底还要骗他到什么时候。
“行,那我就告诉你。”
陈老慢条斯理地讲起来。
“我这半年来,总是觉得胸口闷痛,尤其是夜里,经常疼得喘不上气。连带着左边这条胳膊,也总是发麻使不上劲。”
胡远一听,立刻顺着话杆子往上爬,满嘴跑火车:
“哎呀!老爷子,您这病可不轻啊!”
“您这是典型的心气不足,气血瘀滞!加上您年事已高,经络堵塞,这才导致了胸痛臂麻。要是再不治,怕是有中风的危险啊!”
我听得扶额。
陈老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气血瘀滞!
他面色虽红润却隐隐透着暗青,加上夜间痛如针扎、连及左臂。
这分明是中医里极其凶险的“真心痛”。
其病根在于“寒凝心脉,痰浊闭阻”。
陈老的神色冷了下来,他顺着胡远的话反问:
“哦?既然你看得这么准,那你说说,该怎么治?”
胡远只当陈老是被他唬住了,喜滋滋地开始卖弄:
“好办!只要我给您施一套林家祖传的‘通脉神针’,再配上我这儿独门的药汤,保证您药到病除!”
说着,他站起身,走到林望月身边,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了几句。
林望月脸色一白,表情十分不自在。
她看了一眼门外那阵仗吓人的保镖,又看了看陈老,显然是害怕了。
可胡远瞪了她一眼,她只好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后院。
胡远转过身,拿出了他那套银针,满脸堆笑地走到陈老面前。
“老爷子,我已经让我老婆去熬药了,等我给你施完针,您再喝上我这里的药,保管你一下就能好不少。”
“您把外衣解开,我这就给您施针。”
他捏着一根长长的银针,手上的动作虽学了我的几分架势,但落针的角度完全是偏的。
就在他准备将针扎入陈老胸口大穴的时。
陈老突然抬起手,一把抓住了胡远的手腕。
老者依旧笑眯眯的,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。
“小伙子。”
陈老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。这一针扎下去,要是治坏了,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