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院门,屋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旱烟味。
兄弟们都已经醒了酒,一个个顶着鸡窝头,眼珠子通红地坐在堂屋的条凳上。
看到我推门进来,徒弟王顺最先按捺不住,蹭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“师傅!你去哪了?你不是一个人去找孙大富那孙子拼命去了吧!”
切配的老赵和凉菜的刘姐也都站了起来,满脸担忧地看着我。
我心里一暖,强扯出一个笑容:
“拼什么命?我李长清的命多金贵。我就是屋里闷得慌,随便出门逛了逛,抽了根烟。”
我没提回去做菜的事,更没提让我受奇耻大辱的那二十三块五毛钱。
兄弟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主心骨,是心气儿。
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去惹事。
我走到八仙桌前,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。
“行了,都别站着了,坐。”
目光扫过这几个跟了我好几年的老伙计,我沉声道:
“既然国营大饭店把咱们踢出来了,这闲气咱们不受。今天把大家聚在这儿,就是商量商量接下来的出路。大家有什么想法,都说说。”
老赵叹了口气,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:
“长清啊,咱们这帮人,除了拿菜刀颠大勺,别的啥也不会。现在到处都是下岗的工人,去别的饭店打工,人家一看咱们是一个班底,肯定不敢同时要啊。”
“就是,而且别的老板给的工钱还不知道怎么苛刻呢。”
刘姐也跟着愁眉苦脸。
“那就不去打工!”
我沉声道。
众人都是一愣。
我看着他们,眼神灼灼:
“别人不要咱们,咱们自己当老板!咱们自己起门头,单干!”
“单干?”
王顺瞪大了眼睛,随即狠狠一拍大腿。
“我看成!师傅您这手艺,在市里那是响当当的厨神!咱们自己开店,味道绝对把那破国营饭店按在地上摩擦!”
“对!长清的手艺咱们信得过!”
老赵也激动起来。
“可是”
刘姐有些犹豫:
“开饭店得要本钱啊,租铺面、买灶具、进食材,哪样不要钱?”
“钱的事,大家一起凑。”
我把自己的家底交了底。
“我这几年攒了点老婆本,有千把块。咱们把钱凑在一块儿,占股分红。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李长清,我担保,有我一口肉吃,就绝对少不了大家一口汤!”
我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兄弟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干了!我这有一千二,全拿出来!”
老赵第一个掏出存折。
“我还有五百!”
“我出八百!”
大家七嘴八舌,当场就把开店的凑份子钱给定了下来。
看着桌面上那一叠虽然皱巴巴却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钞票,我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几个天天在大街小巷里钻。
可找铺子这事,远比做菜难得多。
好地段的铺子,租金贵得离谱。
房东张口就要一年的租金外加转让费,我们那点凑起来的钱根本不够塞牙缝。
便宜的铺面又在七拐八绕的深巷子里,连个下水道都不通。
别说开饭店了,摆个地摊都没人路过。
这天傍晚,我们又看黄了两个铺子。
大家伙都累得够呛,踩着夜色往我家走。
“师傅,您别急,明天咱们再去城东转转,总能碰上合适的。”
王顺在一旁安慰我。
“嗯,好事多磨。”
我点点头。
可刚转过我家那条巷子口,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借着昏暗的巷口路灯,我看到我家小院外头,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大堆东西。
衣服铺盖、锅碗瓢盆、零零散散的被人随意地丢在马路上。
“卧槽!谁干的?!”
王顺眼尖,大声喊道。
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,一把推开虚掩的堂屋大门。
屋里灯火通明。
孙大富正挺着个大肚子在里面,四处打量。
前台小丽紧紧挽着他的胳膊,旁边还站着那个取代了王顺位置的小丽表弟。
“哎哟,孙哥,这院子真不错!虽然旧了点,但拾掇拾掇,给我表弟当婚房正好呢!”
小丽表弟也连连点头:
“谢谢姐夫!谢谢姐夫!”
“好说好说,自家兄弟嘛!”
孙大富得意洋洋地摸了摸下巴。
看到这一幕,我只觉得怒火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。
“孙大富!你他妈在我家干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