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声怒吼,带着身后的兄弟们直接冲了进去。
王顺顺手就抄起了竖在门后的顶门杠,老赵也攥紧了拳头。
“强抢民宅,趁老子不在家,你把老子的东西扔大街上,你找死是不是?!”
我死死盯着孙大富。
孙大富被我们这阵势吓得退了一步,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。
“哎哎哎!李长清,你嘴巴放干净点!什么叫你的家?什么叫强抢民宅?”
孙大富嗤笑了一声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:
“这房子,可是国营大饭店的公家财产!当初分房子,也只是暂时‘借’给你住的而已,真以为住了几年,这房子就姓李了?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王顺拿棍子指着他骂道:
“当年市里给咱们饭店下发的先进个人住房指标,指名道姓是分给我师傅的!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!”
“现在你师傅已经被开除了,不是饭店的员工了!”
孙大富冷哼一声,指了指旁边的小丽表弟。
“现在,小丽的表弟才是咱们饭店的正式骨干员工。这房子空出来了,理所当然应该分给他。我今天来收房,天经地义!”
“孙大富,欺负我们不懂法是吧?”
我强压着怒火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这房子当年分下来的时候,可是办了证的。我手里有房产证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!你想收房?行啊,你让法院来赶我!”
听到“房产证”三个字,孙大富不仅没有害怕,反而夸张地大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房产证?”
他从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,猛地在一抖,拍在桌上。
“你们说的是这个吗?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
我皱着眉头走上前,低头看向那张纸。
那是一张房屋产权证明。
上面明晃晃地盖着房管局的红色公章。
但是,在“产权人”那一栏里,赫然打印着三个大字:孙大富!
我的脸色一白。
“不可能这不可能”
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,满脸震惊。
“当年长清拿到的证上,明明写的是长清的名字啊!”
看着那张带着公章的产权证,再联想到当年分房时的种种细节,我瞬间全明白了。
我被骗了。
从分房的那一天起,孙大富就已经在算计我!
当年房子批下来,是孙大富主动揽下了跑手续的活儿。
随后,他交给我一个红本本,说房子归我了。
那时候的我,每天在后厨待十几个小时,对这些人情世故和文件手续根本一窍不通。
我甚至连那个红本本都没仔细翻过,就塞进了箱底。
原来,他给我的根本就是个假证!
归根结底,都怪当年的自己太过于痴迷做菜,才给了他可乘之机!
“看明白了吗,长清老弟?”
孙大富看着我铁青的脸色,拍了拍我的肩膀,
“所以啊,别张口闭口你的家。在这南城,你李长清就是个连片瓦都没有的穷光蛋。现在,立刻带着你这群兄弟,滚出我的房子!”
“我草你大爷!老子跟你拼了!”
王顺彻底怒了,轮起顶门杠就要往孙大富头上砸。
老赵和刘姐也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住手!”
我一把抓住了王顺挥在半空的棍子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师傅!他欺人太甚!”
王顺双眼通红地看着我,不忿地说道。
“我让你住手!”
我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低吼。
其实,我心里比谁都恨,比谁都想把孙大富那张胖脸砸个稀巴烂。
但是,我现在必须冷静。
房产证在他手里,白纸黑字的盖着公章。
如果现在动手打了他,那就是入室殴打他人,孙大富绝对会报警把我们全抓进去。
我们只是一群下岗的厨子,没钱没势。
进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我松开手,转头看着孙大富。
“孙大富,今天这笔账,我李长清记住了。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别落在我手里。”
说完,我转身大手一挥:
“兄弟们,咱们走。”
“师傅”
“走!”
我带头走出了院子,领着大家拾起我们散落在地的行李,向巷外走去。
我们沉默地走了一路,终于在街边的一个路灯下停了下来。
前路茫茫。
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,开饭店的梦想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就在我叼着烟,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。
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街道尽头扫了过来。
一辆奢华气派的黑色加长版红旗轿车,缓缓驶了过来,最后停在了我们面前。
这年头,能坐得起加长红旗的,整个市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我们几个人都愣住了,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
司机飞快下车,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紧接着,一位五六十岁、穿着一身笔挺深色中山装的老先生走下车来。
他深邃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“敢问。”
老先生的声音浑厚有力:
“哪位是连续三次卫冕厨神大赛金奖的,李长清师傅?”
我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。
“我就是李长清。您是哪位?”
老先生微微一笑,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。
“李师傅,幸会。”
他微微颔首。
“鄙人,和平饭店,杜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