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国营大饭店的办公室里。
孙大富正盯着办公桌上的钞票,笑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。
“三万块!整整三万块的定金啊!”
孙大富满眼都是贪婪的精光:
“金花,你点点,咱们这回可是真要发大财了!”
刘金花手指沾着唾沫,一张一张地数着钱:
“老孙,这省里的领导就是阔气,出手就是三万定金!等下个月的婚宴办完,尾款结了,咱们少说也能落个大几万!”
“这算什么?”
孙大富往皮转椅上一靠。
“拿下了书记儿子的婚宴承办名额,咱们国营大饭店就等于是有了最铁的官方宣传招牌!这可是省里领导盖章认可的饭店!这不比李长清那个什么破‘厨神’的虚名管用一万倍?”
孙大富越想越得意,猛地吸了一口烟,
“李长清那个土老帽,还真以为离了他就不转了?做饭嘛,谁不会?只要有领导的这块活字招牌在,咱们以后闭着眼睛都能数钱!”
为了把声势造大,这几天孙大富下了血本。
他不仅在饭店大门口拉起了十几米长的横幅“热烈庆祝本饭店荣接省领导婚宴”,还花钱雇了好几个发传单的,在街上到处散发消息。
别说,他这招“狐假虎威”还真管用。
南城里一些喜欢跟风的食客,一看连省里的书记都在这里办婚宴,纷纷觉得这里档次高、有面子。
这两天,国营大饭店的散客确实多了不少,大堂里熙熙攘攘的。
可是,人一多,后厨那帮草包就藏不住了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王二麻子端着一盘红亮亮的菜,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。
“孙、孙老板!不好了!”
王二麻子结结巴巴地喊道。
孙大富不悦地瞪了他一眼:
“慌什么!没看见我正看账本吗!”
“不是啊老板,是大堂六号桌的客人闹起来了!”
王二麻子把手里的盘子往前一递。
“您看看这盘红烧肉。”
孙大富皱着眉头凑过去一看。
那盘红烧肉黑乎乎的,明显是炒糖色的时候火大熬糊了。
更要命的是,那肉皮上密密麻麻地扎着一层猪毛,看着就让人反胃。
“客人说,这肉上的猪毛都没烧干净,而且还齁咸!非要找您出面处理,还嚷嚷着要退钱!”
孙大富一听这话,“啪”地一声狠狠拍在办公桌上。
“退钱?他想得美!”
“真当自己是玉皇大帝了?毛病这么多!猪毛怎么了,吃点毛能死人啊?”
刘金花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
“就是,一帮穷酸相,还挑三拣四的。”
“你出去告诉那桌人!”
孙大富指着门外吼道:
“爱吃吃,不爱吃立马滚蛋!一分钱都不许退!”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!咱们饭店现在可是接了省里书记婚宴的御用饭店!能让他们这帮泥腿子进门来吃顿饭,已经是给他们祖上积德了!”
王二麻子一看老板给自己撑腰,顿时有了底气:
“好嘞老板!我这就去把他们轰出去!”
看着王二麻子走出去,孙大富冷哼了一声。
不过,他狂归狂,心里其实也清楚,自己手底下这帮人的手艺确实是个大问题。
以他们的厨艺,平时对付对付散客就算了。
如果下个月书记的婚宴也是这副德行,那他这饭店真就得关门了。
到了晚上十点,饭店打烊收工。
孙大富特意把后厨所有人都留了下来,在大堂里开动员大会。
“同志们!”
孙大富背着手,一副领导做派。
“下个月的婚宴,是咱们饭店生死攸关的大事!绝不能出半点差错!为了保证菜品质量,我宣布,从今天起,后厨的所有人,每天下班后必须留下来,无偿加班三个小时,专门练习做那十二道大菜!”
此话一出,下面站着的十几个人脸色全变了。
每天多干三个小时?还是无偿白干?
“那个孙老板。”
小丽的表弟弱弱问了一句。
“那这加班给不给加班费啊?”
“加班费?!”
孙大富眼珠子一瞪,没好气的说:
“饭店培养你们,给你们练手的机会,没收你们的材料费就不错了,你还敢要加班费?!”
被他这么一吼,底下的人全都噤若寒蝉,连连低头称是。
“行了,都给我去后厨练菜去!我先回家了!你们这些天给我好好练习!”
孙大富训完话,大摇大摆地出了饭店。
他前脚刚走,后厨的氛围瞬间就变了。
刚才还低眉顺眼的王二麻子,直接把头上的厨师帽摘下来往灶台上一摔。
“我呸!”
“什么东西!让老子白干三个小时?剥削长工也没这么狠的吧!”
“就是!”
小丽表弟也把围裙一解,附和道:
“我姐都说了,咱们能留下来那就是有背景的。他孙大富拿了书记三万块定金,咱们连根毛都没捞着,凭什么让咱们在这儿白吃苦?”
旁边管灶的厨子冷笑了一声:
“咱们几斤几两,他心里没点数吗?练个屁练!”
“走走走,不干了!回家睡觉去!”
“对!法不责众,咱们都走,反正他也不知道!”
一群人一拍即合扭头就走。
连灶台的火都没关,更别提收拾地上的烂菜叶子了。
王二麻子带头,一群人脱了工装,嘻嘻哈哈地从后门溜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