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,我脑子里乱糟糟的,几乎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。
到底是谁,为什么要一口气害死几百口人的命?
我反复推敲,最终在天快亮时,得出了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结论。
周远和林晶晶之间的感情疑点先放一放,现在被杀的是整个周家村。
凶手未必是冲着周远和林晶晶来的。
周远常年在外地上学,林晶晶更是个一直生活在城里的姑娘,他们的人际关系很简单,不可能结下这种屠村的血海深仇。
唯一的解释是,村里某个人,或者某几个人,惹到了极端的仇家。
仇家借着这场全村人都会聚集的流水席,在酒水里下了毒,周远和林晶晶很有可能是被一起连累了。
想到这里,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,决定去周家村看看。
我想亲自去确认一下,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遗漏的线索。
中午时分,我租了辆摩托车,停在距离周家村还有一公里外的山路隐蔽处。
越靠近村子,空气里那股焦糊味就越重。
曾经错落有致的砖瓦房,现在全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警方显然已经连夜勘验过现场,带走了所有的遗体,并在村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。
但因为村子范围太大,根本看守不过来。
我绕开正路,从村尾的一条小道偷偷溜了进去。
看着满地焦糊,我突然想起了昨天参加婚礼时,被我忽略的一些细节。
昨天我刚到的时候,想趁着婚礼还没开始,在村里溜达一圈,拍几张照片。
可我刚走出周远家院子没多远,就被几个抽着旱烟的村民拦住了。
他们笑呵呵地说村里路况不好,后面山上有野狗,让我别乱跑。
后来连我去上厕所,都有个大叔远远地跟着,美其名曰怕我掉坑里。
当时我以为是农村人热情,怕我这个城里来的伴郎出意外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他们看我的眼神,分明带着防备。
他们在防着我什么?
我正低头沉思,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寒意。
“小伙子,你在这儿干啥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。
我吓得一激灵,猛地转过身。
废墟旁边的断墙后,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老头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外套,满脸褶皱,正眯着眼睛盯着我。
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死死攥紧了兜里的手机。
“你你是谁?”
我强装镇定。
老头叹了口气,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,浑浊的眼睛里挤出几分悲戚。
“我是隔壁村的,算起来是周家的一门远房亲戚。”
他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昨天我胃病犯了,疼得下不来炕,就没来吃席。谁知道谁知道就躲过了一劫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:
“虽然这烧了,但我还是想再来看看。”
听到这番解释,我稍微放松了一点,干巴巴地安慰了他一句。
“节哀顺变。”
老头点点头,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看向我:
“这村里都封了,你怎么进来的?看你这打扮,不像咱们山里人啊。”
我心里一紧,脑子飞快转动。
不能说我是来查案的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“大爷,我是新郎的大学同学,昨天来当伴郎的。”
我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,指了指周远家的方向。
“昨天走得急,把我妈留给我的一块玉佩掉在周远家了。那东西太贵重,我不甘心,就想趁着警察不在,偷偷溜回来找找,拿了赶紧走。”
老头听完,盯着我看了一会。
我浑身不自在,感觉仿佛被他看穿了一样。
好在他很快收回了目光,点了点头。
“那赶紧去找吧,找完快走,这地方现在晦气得很。”
说完,他转身顺着焦黑的小路往村外走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个老头,实在太不对劲了。
虽然他穿着破旧,满脸褶皱,说话也带着点当地的口音。
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,步伐稳健有力,没有半点常年劳作的老农那种独有的蹒跚和佝偻。
而且,面对一整个村子和亲戚的惨死,他却没有多少悲伤。
最重要的是,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,阴冷锐利,令人胆寒。
那根本不是一个痛失亲友的邻村老头该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