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不出我所料。
刘峰为了凑齐赔偿金,早把猪场的流动资金抽干了。
账户一解封,饲料商、合作农户和讨薪的工人瞬间蜂拥而至,直接把猪场大门给堵了。
即使他把剩下的生猪都卖了,也依旧资不抵债,只能宣告破产。
高杰更惨。
书画协会不仅让他退还了赃款,还将他制假售假的证据交给了警方。
虽然他因为涉案金额刚好卡在量刑边缘,躲过了牢狱之灾。
但名声彻底臭了,他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了,成了一个失业游民。
走投无路之下,他们想到了我。
或者说,想到了我身为顾氏总裁所拥有的庞大财富。
“几百万对顾屿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!只要他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,咱们就都有救了!”
刘峰红着眼,死死盯着高杰。
高杰咬着牙点头:
“没错,他们这么集团老总,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了。只要妈肯出面去求情,他为了不落个‘苛待岳母’的骂名,肯定会掏钱平事的!”
于是,在一个下午,两家人提着重礼,敲开了岳母家的大门。
这一次,他们没有再弄虚作假。
刘峰忍着肉痛花光了最后一点积蓄,买了一个纯金镯子,100克重实打实。
高杰则低声下气地找上了以前的恩师,求来了一副真迹书法。
“妈,之前都是我们糊涂,让您跟着丢脸了。”
刘峰一进门,就把金镯子套在了岳母的手腕上,满脸堆笑。
“您看,这是真金的,一点都不掺假,是我孝敬您的。”
高杰也赶紧展开那副书法:
“妈,这是名家真迹,寓意福寿安康。我们真的知错了,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。”
林蓉和林薇也围着岳母,一边抹眼泪,一边给她捶背捏肩。
“妈,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们了。”
林蓉哭诉着对岳母说:
“您就去跟萱萱说说软话,让妹夫帮帮我们吧。只要顾氏肯注资,刘峰的猪场马上就能活过来!”
“是啊妈,高杰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,您忍心看着我们一家流落街头吗?萱萱最听您的话了,只要您开口,她肯定会帮我们的!”
林薇也卖起惨来。
岳母低头看着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镯子,又看了看那副散发着墨香的真迹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眉开眼笑。
为了凑齐那五百万,这段时间她拉下老脸,去求了以前那些一起跳广场舞、一起打麻将的“老姐妹”。
结果那些平日里夸她有福气、夸她女婿有本事的姐妹们,一听说她要借钱,个个避之不及。
有的人连门都不开,有的人甚至直接把她拉黑。
人情冷暖,她在这短短半个月里,尝了个遍。
她突然想起了过去三年。
那时候,每逢过节,我和林萱都会提着大包小包回来。
有时候是几篮子刚摘下来的、还带着露水的葡萄。
有时候是我亲手熬制的葡萄酒膏。
有时候是林萱熬了几个通宵,亲手给她织的羊毛围巾。
可当时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葡萄嫌弃地推到一边,说酸得倒牙。
她把酒膏扔进垃圾桶,嫌弃不干净。
她把围巾塞进柜子最底下,转头去夸林蓉送的化纤丝巾。
她一直以为,钱才是衡量孝心的唯一标准。
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。
那些并不昂贵的礼物,其实需要很多很多时间,也需要很多很多爱。
而她,亲手把这份爱踩在了脚底。
“拿走吧。”
岳母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她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,连同那副书法一起,推回了刘峰和高杰面前。
“妈?”
刘峰愣住了。
“您这是干什么?嫌克重不够吗?只要我能挺过这一关,到时我给您打个更重的!”
“是啊妈,您别不管我们啊!”
林薇急得直跺脚。
岳母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四张充满算计的脸,突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她冲着他们摆了摆手。
“以后,也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“妈!您疯了吗?!”
林蓉尖叫起来。
“我们可是您的亲生女儿!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吗?!”
“你们死不了。”
岳母平静地看着她:
“都是有手有脚的人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但你们别想再利用我去吸萱萱的血了。”
她拉开了大门。
“我偏心了半辈子,把真正孝顺的孩子逼得快要跟我断亲。现在,我遭报应了。你们的麻烦,你们自己解决。我没那个脸,也没那个资格去求萱萱和顾屿。”
“滚吧。以后,就当没我这个妈。”
任凭刘峰和高杰怎么哀求,林蓉和林薇怎么哭闹,岳母始终没有松口,硬生生将他们赶了出去。
那一天后,岳母买了一些竹篾和彩线,在家里做起了手工编织。
年轻时,她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编织好手。
只是后来嫁进城里,觉得这手艺丢人,就再也没碰过。
如今,她戴着老花镜,坐在阳台上,一根一根地编织着竹篮、杯垫和小动物。
编好的东西,她就拿到附近的夜市上去卖,换取微薄的生活费。
每当编出一个最好看的物件时,她都会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,放进一个纸箱里。
林萱正要下班时,前台递给她一个同城快递。
“林萱,你的快递。”
她疑惑地拆开,里面放着几个编织得极其精巧的小物件:一个葡萄形状的竹编挂件,一对憨态可掬的鸳鸯杯垫,还有一个用彩线缠绕的平安结。
在包裹的最底下,压着一张信纸。
【萱萱,顾屿,妈对不起你们。祝你们平平安安。】
林萱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曾用草叶给她编过小兔子。
那时候的母亲,对她也是宠溺的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信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我刚好来接她下班,一进门就看到她捧着几个竹编物件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妈没有来找我借钱。”
林萱声音哽咽:
“她只是送了我礼物。”
我抱住她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萱萱,我陪你回去看看妈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