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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转头大步走进了风雪中。
那一夜,我坐在正堂里,听着远处的厮杀声,一整夜都没有合眼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夜的朝堂,是何等的惊心动魄。
叛军围困皇城,庆亲王逼迫皇帝退位。
千钧一发之际,本该触怒圣颜的弃子裴鹤峥,率领暗中调集的锦衣卫与神策军,如神兵天降般杀出。
他手起刀落,斩杀了叛军将领。
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,裴鹤峥根本没有失去圣心,这一切,都是他和皇帝联手布下的一个引蛇出洞的惊天死局!
庆亲王一脉被一网打尽。
而在叛军的名单中,赫然有着裴鹤峥的堂兄裴耀的名字。
裴耀为了所谓的从龙之功,暗中投靠了庆亲王,甚至试图将整个裴家绑上战车。
天亮时分,叛乱平息。
皇帝立于太和殿的丹陛之上,亲口为裴鹤峥平反。
不仅恢复了其大理寺卿的官职,更因救驾有功,平叛得力,加封太子太保,赐国公爵位,世袭罔替。
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传回裴府。
曾经落井下石,急于将裴鹤峥扫地出门的裴氏族老们,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。
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,哭天抢地地跑到宫门外请罪。
他们这才明白,他们为了自保舍弃的,根本不是什么弃子,而是裴家真正的擎天柱!
而此时的裴鹤峥,根本没有回那个冰冷的裴府。
百官簇拥之下,他甚至来不及脱下染血的战袍,便夺了一匹快马,踩着满城风雪,直奔京郊别院。
听到马蹄声的那一刻,我正坐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件还没缝完的冬衣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针。
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。
风雪中,他逆光而来。
绯色的官服上沾染了半个京城的霜雪,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,却带着足以融化冰川的笑意。
他在我面前停下,在所有亲信和护卫震惊的目光中,撩起官袍,急匆匆的跑向我。
他的手中,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,上面放着象征一品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,流光溢彩,灼痛了我的眼睛。
“夫人。”
他仰起头看着我,眼底星光璀璨,语气温柔,“天下初定,为夫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我捂住嘴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。
我伸手,重重地抱住了他。
清算的日子,来得很快。
裴耀因勾结叛党、意图谋逆,被判斩立决。
林氏作为家眷,被判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回京。
裴家的族老们厚着老脸,跪在国公府的大门外,痛哭流涕地哀求裴鹤峥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,网开一面,拉裴家一把。
裴鹤峥连大门都没有开。
他只派了管家传出一句话:“昔日除名断亲之时,裴氏已将裴某视作弃子。如今裴某不过一介孤臣,高攀不起百年世家。诸位,请回吧。”
字字诛心,大快人心。
皇帝为了彰显圣恩,不仅赐下了占地极广的豪华国公府,更是亲自下旨,赐婚于裴鹤峥与苏稚。
腊月初八,宜嫁娶。
裴鹤峥为了弥补别院成亲时的简陋,以十里红妆、最高规制,重新迎娶我入府。
那一天,整个京城万人空巷。
从别院到国公府的道路上铺满了红毯。
我坐在八抬大轿里,身上穿着皇帝赏赐的流光锦嫁衣,头上戴着一品诰命的凤冠。
曾经那些嘲笑我是狐媚子,看不起我外室出身的京中权贵们,如今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道路两旁。
当轿子经过时,她们必须低下高贵的头颅,跪伏于地,恭恭敬敬地尊称我一声:“国公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