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苗老师走后,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魏嘉令靠着墙站着,手里还攥着那本日记。
我坐在餐桌边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低声问我:
“棠路你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你觉得妈妈很残忍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如果是三年前,也许我会立刻摇头。
如果是两年前,我会说“没有,你是为了我好”。
如果是一年前,我可能连回答都不会,只会低头继续做题。
可是现在,我十八岁了。
我已经一个人守着两张遗照过了一年半。
我看着她,终于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魏嘉令怔住了。
我低声说,
“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残忍。有时候又觉得,我这么想是不对的。”
“你死的那天,我没有哭出来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原来它一直卡在我喉咙里。
魏嘉令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我没有看她,只是继续说:
“我站在旁边,看着救护车的人进来,看着他们把你抬走。我脑子里想的不是‘妈妈怎么办’,也不是‘我以后怎么办’。”
“我想的是明天那张物理卷子,是不是不用订正了。”
魏嘉令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我下意识想伸手扶她。
手抬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“我知道这样很坏。”
“所以这三年,我一直不敢想那天。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我觉得是我害死你的。”
“如果我聪明一点,如果我不总是错,如果我能让你少操一点心,你是不是就不会凌晨三点还坐在那里替我整理卷子。”
魏嘉令摇头,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“不是,棠路,不是你的错”
“可是你们都是这么让我觉得的。”
我终于抬起头看她。
“你说你为了我辞了工作,为了我放弃所有爱好,为了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书桌转。爸爸说,你是用命换来的,我不能辜负。”
“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活。”
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蜷起来,指甲抠着桌边的木皮。
“我没有朋友,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。”
“别人问我喜欢什么,我答不上来。”
“老师夸我自律,可我不是自律。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我怕我睡早了,你会失望。怕我考差了,爸爸会沉默。怕我稍微轻松一点,你们的死就变得不值得。”
我的手指慢慢蜷起来。
“妈,我不是不想你。”
“我只是每次想你,都会很疼。”
魏嘉令站在那里,双手捂住脸。
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。
我没有过去抱她。
我也不会。
我从小就不太会抱人。
妈妈说拥抱会让人变软,变软就容易懈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