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把所有话说完以后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。
魏嘉令坐在客厅地板上，靠着沙发，一遍一遍翻爸爸留下的日记。
我坐在茶几另一边，抱着膝盖发呆。
她忽然看见了我的手腕，其实已经很淡了。
淡到只要不仔细看，就像几条浅浅的白线。
“棠路。”
她的声音发抖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我下意识把袖子拉下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，却不敢碰我。
以前她检查我的手，会看我小拇指边缘有没有黑笔或者铅笔的痕迹。
这一次，她只是看着我。
“疼吗？”
她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以前从来不问我这个。
我低下头。
“当时不疼。”
魏嘉令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时候在想什么？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想让你们别再看着我了。”
她跪坐在我面前，伸出手，又停住。
“我可以看看吗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但也没有躲。
她慢慢握住我的手腕。
这画面太奇怪了。
奇怪到我忽然觉得想笑。
可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妈，我其实没有那么恨你。”
魏嘉令抬头看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我有时候希望自己能更恨你一点。”
“那样我就不用难受了。”
“如果你从来不爱我，如果你只是想控制我，想证明自己很成功，那我就可以把你当成坏人。可是你不是。”
我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你是真的爱我。”
“你真的为了我熬夜，真的把好的都留给我，真的怕我以后吃苦。”
“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我慢慢把手抽回来，按住自己的心口。
“我恨你逼我。”
“也感激你爱我。”
“我怨你把我活成了一张成绩单。”
“又总觉得，如果没有你，我可能也走不到今天。”
魏嘉令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看着她，轻声问：
“妈，我能不能不还了？”
魏嘉令怔住。
“你给我的那些爱，那些牺牲，那些命一样重的东西，我真的还不起。”
“我能不能以后只过我自己的日子？”
她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。
过了很久，她点头。
“能。”
她说。
“棠路，能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哽咽着说。
“妈妈不知道怎么爱你。”
“我以为把路铺好，就是爱。”
“我以为不让你摔跤，就是爱。”
“我以为你只要考出去，只要站得高，就不会像我一样吃苦。”
她抬起手，狠狠捂住自己的脸。
“可我忘了问你疼不疼。”
“我忘了你是我的女儿，不是我重新活一次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