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之后的几天,她没有再盯着我做题。
也没有再翻我的错题本。
她好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当妈妈了。
晚上十一点,我还坐在书桌前。
题做了一半。
魏嘉令走到门口,站了很久。
“困吗?”
我握着笔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困,当然困。
可我从小被训练到不敢承认困。
困意味着懒,意味着意志力不够,意味着别人还在努力而我先停下了。
她看出我的迟疑,走过来,轻轻把台灯关了。
房间暗下来。
“睡吧。”
她说,
我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她又补了一句:
“明天想写就写,不想写就先不写。”
我终于抬头看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样,我有点不习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说:
“我也不习惯。”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“我们慢慢来,好不好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但那天晚上,我真的在十一点半以前睡了。
没有做梦。
后来,魏嘉令告诉了我她为什么会回来。
那天是下雨的傍晚。
她坐在客厅里,手指摩挲着爸爸的日记本封面,忽然说:
“我不是完全活过来了。”
我看向她。
她低声说:
“我死的时候,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你的卷子。”
“我记得我趴在茶几上,眼前全是红笔圈出来的错题。我想,明天一定要提醒棠路,第三道题不能再错。”
“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等我再睁眼,就在医院。”
“旁边有人叫我魏嘉令。”
原来,那个真正的转校生魏嘉令,在来这里之前出过一次意外。
不严重,却昏迷了几天。
她和妈妈同名同姓,生日也只差一天。
更巧的是,她原本要转来的学校,就是我所在的班级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”
妈妈说,
“也许是名字,也许是执念,也许只是老天爷看我太不甘心,给了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可这个身体不是我的。”
“她真正的主人一直在,只是睡着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那她会怎么样?”
“她会醒。”
魏嘉令说,
“等我该走的时候,她就会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脸色比刚来时苍白很多。
有时候上课,她会忽然失神,
我以前以为她是累。
现在才知道,她是在一点点离开。
“什么时候?”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然后她看着我,轻轻说:
“也许等我放下的时候。”
“放下什么?”
她沉默很久。
“放下你必须按我的路走。”
“也放下我是一个好妈妈这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