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把那句话转述出来时,顾沉舟站在门口,半天没有动。
护士低声提醒:“病人刚醒,情绪不能受刺激。顾医生,您先回去吧。”
顾沉舟像没听见,手扶着墙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
没人接话。
顾建明醒来没多久,医院的处理也很快下来了。
顾沉舟被取消今年晋升资格,重点项目负责人撤换,手术权限暂时限制,后续还要接受进一步评估。
通知送到他手里时,他盯着那几行字,第一句话却是:
“林晚,你跟你爸说一声。”
我懒得理他,转身要走。
他挡到我面前,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,可事情已经这样了。处分如果落下来,我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“你的处分不是我爸给的。”
“可他能说话。”顾沉舟急声道,“他是院长,只要他愿意替我解释,事情还有余地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
他哑住。
“解释你是因为不知道病人是你爸,所以才拖延?还是解释你以为病人是我爸,所以想让他多等一会儿?”
顾沉舟脸色一白。
我绕开他。
他却在身后说:“林晚,我们是夫妻。”
我停下。
这句话,他终于想起来了。
可在车里逼我跪下的时候,他没有想起我们是夫妻。
“律师会联系你。”
顾沉舟呼吸一滞:“你真要离婚?”
“是。”
他伸手想拉我,又在碰到我的前一秒停住。
“我只是被苏曼影响了。那天她一直哭,我脑子很乱。”
“你可以怪她。”
我看着他,“但方向盘在你手里,电话在你手机里,回不回医院,是你自己决定的。”
顾沉舟嘴唇动了动,再也说不出话。
下午,苏曼来了医院。
她头发也散着,一见到顾沉舟,她哭着上前。
“师兄,你帮帮我。护理馆那边客户都在退卡,还有人说要投诉我。我真的受不了了。”
顾沉舟坐在走廊长椅上,没有抬头。
苏曼蹲在他面前,声音发颤:“你发个声明好不好?就说那天是你自己要来的,和我没关系。”
顾沉舟终于有了反应。
“和你没关系?”
苏曼一僵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说,外面的人误会我了。”
“你那天明知道林晚一直催我回医院。”
“我不知道病人是你爸爸啊!”
走廊里人来人往,苏曼压低声音:
“师兄,你别把责任都推给我。”
她像是豁出去了。
“你恨林家,恨林院长,觉得他们看不起你。这些话不是我逼你说的。你要不是心里早就这么想,我哭几句有什么用?”
这句话落下,顾沉舟整个人僵住。
苏曼哭着站起来:“我只是喜欢你。我以为你也不想回那个家。”
她转身跑走。
顾沉舟没有追。
傍晚,他又来找我。
酒店楼下,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“林晚,我知道错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把离婚协议递回来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我会去求我爸原谅,也会和苏曼断干净。”
我接过协议,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没有签字。
“顾沉舟,你不是来认错的。”
他抬起眼。
我平静地说:“你只是发现,没人再替你兜底了。”
他的脸色彻底灰败。
手机这时响起,是律师发来的消息。
我把协议重新放回他手里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攥着纸,忽然红了眼。
“林晚,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我看着他,最后一次认真回答。
“你失去的不是前途,也不是院长位。”
“是你自己把人命当筹码的那一刻,亲手丢掉的底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