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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鹤庭慢慢蹲下身。
这一次,他终于伸手,想碰穗穗的脸。
我挡住他。
“别碰她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底裂开一丝慌乱。
“姜知微,我只是想看看她。”
“她活着的时候,你没有来哪怕看一次。”
“现在你也永远不用看了。”
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疼:
“我是她父亲。”
“父亲?”
我从包里拿出那本响应册,甩到他面前。
“哪个父亲见女儿需要分级?”
“哪个父亲在女儿生日那天,让助理回复不属于高优先级?”
“哪个父亲在女儿抢救时,抱着别人的孩子说爸爸在?”
一张张响应单散落在地。
上面全是这几年我替穗穗提交过的家庭事项。
四岁复查。
未响应。
幼儿园家长会。
未响应。
毕业表演。
未响应。
生日。
未响应。
想见爸爸。
还是未响应。
每一张后面,都盖着冰冷的电子章。
顾鹤庭看着那些纸,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。
他像是第一次知道,这些被他视为效率的东西,真的一条一条压在我和女儿身上。
我弯腰捡起其中一张。
那是穗穗四岁时填的。
她不会写太多字,只画了一个小舞台。
那天幼儿园亲子表演,她演一朵云。
只有一句台词。
她在家练了整整一周。
每晚站在沙发上,紧张地问我:
“妈妈,我说得好不好?”
我说好。
她就抱着小裙子笑:
“那爸爸会不会觉得我很厉害?”
可演出当天,顾鹤庭没有来。
助理回复:
“表演类事项不属于必要家庭响应。”
穗穗站在后台,一直看门口。
一直看到眼眶发红。
轮到她上台时,她忘了台词。
全班小朋友都在笑。
她下来后,没有哭。
只是把小裙子的蝴蝶结揉得皱巴巴的,小声问我:
“妈妈,是不是我演得不好,所以爸爸才不想来?”
我没有办法回答,我怎么回答。
从那以后,她每次填响应单,都会提前练习。
练习怎么说话。
练习怎么笑。
练习怎么不让爸爸觉得她麻烦。
顾鹤庭突然像是想起什么,忽然翻开那些纸。
一张又一张。
上面的字迹从我的端正,到穗穗歪扭的笔画。
“爸爸,我可以只见你五分钟。”
“爸爸,我今天没有发烧。”
“爸爸,我会乖乖坐着,不乱跑。”
顾鹤庭的手开始发抖。
可舒颜忽然红着眼开口:
“知微姐,鹤庭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他工作那么忙,你总不能要求他时时刻刻围着你们转。”
我真想给她一巴掌。
“所以他有时间围着你们转?”
舒绵突然小声说:
“顾爸爸本来就应该陪我。”
“妈妈说,那个小妹妹身体不好,很快就不会缠着顾爸爸了。”
空气骤然死寂。
舒颜猛地捂住她的嘴。
“绵绵!”
顾鹤庭抬头。
“她说什么?”
舒颜立刻摇头:
“小孩子乱说的,她什么都不懂。”
我看着她慌乱的脸。
原来不是童言无忌。
是有人早就盼着我的女儿消失。
我拿出手机,翻出幼儿园老师前几天发来的视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