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穗穗的葬礼很安静。
我没有通知顾家。
可顾鹤庭还是来了。
他站在门外,很久没有进来。
我低头整理穗穗的小裙子。
那是她生日那天穿的。
她等了那么久顾鹤庭都没有回来。
现在倒是来了。
顾鹤庭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雏菊。
穗穗最喜欢画雏菊。
可她对花粉过敏。
我看了一眼,平静地说:
“拿走。”
顾鹤庭僵住。
“这是给穗穗的。”
“她花粉过敏。”
我继续整理穗穗的袖口。
那袖口上,还沾着一点蛋糕奶油。
生日那天,她没有舍得吃第一口。
她说:
“等爸爸回来,一起切。”
我盯着那一点奶油,手忽然抖了一下。
忍了这么久的眼泪,终于砸了下来。
“穗穗。”
“你还没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。”
顾鹤庭站在门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。
他声音沙哑:
“知微,我不知道她花粉过敏。”
我笑了笑:
“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她晚上睡觉要开小夜灯。”
“不知道她吃草莓会过敏。”
“不知道她最怕打雷。”
“不知道她每次见你前,都要提前一天练习怎么叫爸爸。”
顾鹤庭眼眶红得厉害。
“别说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: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她活着的时候,你没有尽过一点父亲的义务。”
“她不在了你过来装什么好爸爸。”
“我只是说说你就受不了了?”
他喉结滚动: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太轻了。
轻到盖不住穗穗小小的骨灰盒。
李律师这时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。
“姜女士,警方恢复了儿童手表里的未发送语音。”
我的手顿住。
顾鹤庭猛地抬头。
李律师看了我一眼:
“要现在听吗?”
我沉默很久,点了点头。
录音打开。
穗穗软软的声音响起来。
背景里还有急促的推床声。
“爸爸,我今天没有哭。”
“妈妈说勇敢的小孩会被奖励。”
“我这次真的没有插队。”
“我有预约。”
“你能不能来看我一次?”
短短几句话。
顾鹤庭手里的雏菊掉在地上。
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猛地跪了下去。
我闭上眼。
我的穗穗。
她到最后,还在替他找理由。
还在等一个永远排不上的爸爸。
顾鹤庭跪了很久。
久到殡仪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。
他才抬头看我:
“知微,我想给穗穗守夜。”
我摇头:
“不需要。”
他声音发颤:
“我是她爸爸。”
我看着他:
“不是了。”
“从你把一级家属权限给舒颜那一刻起。”
“你就不是了。”
顾鹤庭呼吸一滞。
我把离婚协议递给他。
“签字。”
他看着那份协议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我可以净身出户。”
“顾氏股份、房子、基金收益,我都给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还是不懂。”
“我不要你用钱买赎罪。”
“我只要判决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我一字一句道:
“我要法院写清楚。”
“你长期漠视婚生女儿。”
“你授权他人享有高于亲生女儿的医疗优先级。”
“你在女儿病危时拒绝接听电话。”
“我要这些字,永远留在判决书里。”
顾鹤庭脸色惨白。
我不要赔偿。
我要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