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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颜的案子推进得很快。
警方调出了完整证据链。
她涉嫌冒用授权权限,干扰急救调度。
医院急救协调台违规执行,被立案调查。
顾氏儿童急救基金暂停运作。
顾鹤庭辞去基金负责人职务。
所有人都说,他这次是真的垮了。
可我没有半分痛快。
因为穗穗不会回来了。
一个月后,离婚案开庭。
顾鹤庭没有辩解。
他坐在被告席上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法官问他是否同意离婚。
他沉默很久。
才哑声说:
“同意。”
法官问财产分割意见。
他说:
“我愿意净身出户。”
我开口:
“我不同意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平静道:
“依法分割。”
“属于我的,我拿。”
“不属于我的,我不要。”
“我不接受任何以赎罪名义追加的赠与。”
顾鹤庭看着我,眼底全是破碎。
我没有看他。
我不要用女儿的命换钱。
我要干干净净地离开。
庭审结束后,顾鹤庭追出来。
他站在法院门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知微,我能不能去拿穗穗的一件遗物?”
“哪怕只是她画过的一张纸。”
我看着他:
“你可以去申请。”
他眼里亮了一瞬。
像是以为我终于松口。
可很快,他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。
下午,他去了医院遗物保管处。
工作人员核对系统后,客气地把证件还给他。
“抱歉,顾先生,您无权领取。”
顾鹤庭僵住:
“我是她爸爸。”
工作人员低头看系统:
“系统显示,患儿生前有效紧急响应人只有姜女士。”
“您的关系备注为:非响应监护人。”
非响应监护人。
这几个字,是顾鹤庭亲手定下的分类。
他曾经用这个分类,把我和穗穗挡在他的生活之外。
现在,系统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。
他站在窗口前,很久没有动。
后来李律师告诉我。
顾鹤庭当天回到顾氏,把自己关进办公室。
他打开那套家属响应系统。
一遍遍提交探望申请。
申请对象:顾穗穗。
申请事项:爸爸想见你。
系统回复:
“申请对象已故,无法受理。”
他又改成祭扫申请。
系统回复:
“历史响应记录不足,不予通过。”
他坐在电脑前,一遍遍点提交。
直到屏幕弹出最后一行红字:
“您已被移出家属名单。”
听到这里,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穗穗的儿童手表收进盒子里。
那块表里,还有最后一张未提交的申请单。
是她藏在草稿箱里的。
申请事项:爸爸抱抱我。
申请时长:一分钟。
申请理由:我今天很勇敢。
审批状态:未提交。
我看了很久。
最后轻轻合上盒子。
穗穗。
不用提交了。
以后,妈妈抱你。
再见到顾鹤庭,是在穗穗墓前。
他瘦了很多。
黑色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他手里没有花。
只拿着一只星星发夹。
这次,他终于记住了穗穗花粉过敏。
他站在墓碑前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穗穗,爸爸来了。”
风吹过墓园。
没有人回应他。
他跪下来,把那只星星发夹放在墓碑前。
然后看向我:
“知微,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。”
“我只是想问,我以后能不能每个月来看她一次?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到了现在,他还是习惯申请。
我从包里拿出那本响应册。
那是他亲手定下的。
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这些年未响应的记录。
家庭级别不足。
不予响应。
高优先级占用。
下月再提交。
我把它放到墓前。
点燃。
火苗一点点吞掉那些冰冷的字。
他伸手想抢,却被我挡住。
我平静地说:
“穗穗等你的时候,你让她下月再提交。”
“现在她不等了。”
纸张烧成灰。
风一吹,就散了。
顾鹤庭跪在地上,终于崩溃地哭出声。
“知微,我错了。”
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”
我看着墓碑上穗穗的照片。
她笑得那么乖。
像是下一秒就会扑进我怀里,软软地叫妈妈。
我轻声说:
“顾鹤庭,你知道穗穗最后为什么还说自己有预约吗?”
他抬起头,眼泪砸在地上。
我一字一句告诉他:
“因为直到死,她都不相信你是不爱她。”
“她以为只是自己级别不够。”
顾鹤庭脸色惨白。
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纸。
那是穗穗藏在抽屉里的练习纸。
上面写满了同一句话。
“爸爸,我不会耽误你太久。”
有些字写错了。
她就用橡皮擦掉,重新写。
最后一行,字迹很轻。
像是她写到一半,已经困得睁不开眼。
“爸爸,如果我排到了,你一定要来。”
顾鹤庭接过去,看了一眼,整个人几乎跪不稳。
他的眼泪砸在纸上。
我立刻抽回来。
“别弄脏她的东西。”
他手僵在半空。
像是终于明白。
他连碰她遗物的资格,都没有了。
我把那张未提交的申请单也放进火里。
申请事项:爸爸抱抱我。
申请时长:一分钟。
申请理由:我今天很勇敢。
火苗卷上纸角。
我低声说:
“穗穗,这次不用等审批了。”
顾鹤庭哭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可我再也没有回头。
走到墓园门口时,手机响了一下。
是法院发来的消息。
离婚判决正式生效。
我删掉顾鹤庭所有联系方式。
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天很冷。
从今以后。
再也没有家属等级。
再也没有响应申请。
再也没有那个迟到的爸爸。
只有我。
带着穗穗的那份,好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