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李娟走上证人席，将那张泛黄的复印件作为呈堂证供展示出来时，整个法庭都沸腾了。
白纸黑字，红色的印章，以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。
沈卫国。
铁证如山。
最终的判决下来了。
法院裁定江城第一医院在“误诊致死案”中负全部责任，判处巨额赔偿。
主治医生沈悦，被吊销医师执照，终身禁业。
更重要的是，法院采纳了我的意见，将沈卫国和林婉柔涉嫌故意杀人的线索，正式移交给了公安机关。
一张天罗地网，就此展开。
沈卫国和林婉柔很快被刑事拘留。
他们建立的医疗帝国，一夜之间，轰然倒塌。
江城第一医院被勒令停业整顿，高层大换血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家，成了江城最大的笑话。
我处理完手头最后的交接工作，小陈走了进来。
“沈律师，李娟的孩子，已经成功匹配到肾源了。”
“手术安排在下周，是国内最好的专家主刀。”
我点点头，“费用方面，从这次的赔偿款里出，不够的我来补。”
“好的。”小陈顿了顿，又说，“还有一件事，沈悦，在看守所里，想见您一面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
“知道了。”
看守所的会见室里，光线昏暗。
沈悦穿着囚服，卸下了所有精致的妆容，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。
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曾经的骄傲和跋扈，荡然无存。
我们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，拿起电话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毁了我们全家，你是不是很开心？”
我看着她，神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，和我妈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，公道。”
她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公道？”
“你用毁掉另一个家庭的方式，来换取你的公道？”
“沈念，你真虚伪！”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我淡淡地说，“我的脚下，没有沾着别人的鲜血。”
“而你，你拥有的一切，你的学业，你的事业，你富足的生活，都是建立在我母亲的尸骨之上。”
“你花的每一分钱，都带着血腥味。”
她被我的话刺痛，激动地拍打着玻璃。
“我不知道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如果我知道，我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，不代表罪恶不存在。”我打断她，“无知，不是你脱罪的理由。”
“享受了不该享受的，总有一天，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”
“这是你们欠我的。”
她颓然地放下手，失魂落魄地看着我。
“我爸，他真的那么爱那个女人吗？”
“为了她，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可以不要？”
这个问题，我无法回答。
或许，连沈卫国自己，都无法回答。
我站起身，准备离开。
“沈悦。”我最后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和你母亲最大的不同，是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。”
“好好改造吧。”
“下辈子，投个好胎。”
走出看守所，阳光正好。
我仰起头，闭上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，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