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江城“清源”医疗援助中心正式成立。
名字是张文清取的,意为“正本清源”。
办公室不大,人也不多,都是些退休的老医生和热心的年轻律师。
我们没有薪水,所有的运营都靠社会捐赠和我们自己的一点积蓄。
很忙,很累,但很充实。
我不再是那个收费昂贵,闻风丧胆的“律政女王”。
我每天面对的,是各种各样的普通人。
有因为手术失误导致终身残疾的农民工。
有因为医院用错药导致胎儿畸形的年轻夫妇。
有因为延误治疗而失去亲人的大学生。
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,但他们的眼神,都带着同样的无助和期盼。
我为他们整理资料,分析案情,联系专家,甚至陪他们去跟医院谈判。
很多时候,我们并不能赢得官司,只能为他们争取到一些微薄的补偿。
但每一次,当他们握着我的手,流着泪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我都能感觉到,心里那个空了二十年的洞,正在被一点点填满。
李娟也加入了我们。
她的儿子换肾手术很成功,现在已经能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了。
她辞去了卫生院的工作,在我们中心做起了志愿者,用自己的亲身经历,去安慰和鼓励那些求助者。
她常常对我说:“沈律师,我现在才觉得,自己真正活过来了。”
我也一样。
这天,中心来了一个特殊的“客人”。
沈悦。
她减刑出狱了。
一年不见,她像是变了一个人,剪了短发,穿着朴素的T恤牛仔裤,脸上没有一丝妆容,眼神平静而谦卑。
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,有些局促。
“沈律师。”
我请她进来坐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她站起身,对着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我以前的无知和傲慢,向你道歉。”
“也替我爸妈,向你,向你母亲,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头,眼眶泛红。
“我在里面的时候,想了很多。”
“我想,如果当年,我妈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,如果我爸能守住他的底线,我们现在,会不会是很好的一家人?”
“你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小公主,我妈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。我爸会教我们一起学医,我们可能会成为江城第一医院最优秀的姐妹医生。”
她描绘的画面很美好。
美好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,都过去了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出来后,去陵园看了你妈妈。”
“我在她的墓碑前,站了很久。”
“我把我爸妈判决书的复印件,烧给了她。”
我心头微动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来这里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,“我听说你们在做公益医疗援助,我也想加入。”
“我虽然被吊销了执照,不能再做医生,但我学了七年的医,我可以做一些整理资料,或者护理咨询的工作。”
“我想赎罪。”
“为我爸妈,也为我自己。”
我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终,我点了点头。
“欢迎加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