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的判决书下来得很快。
张筱雯全责,赔偿对方二十八万,十五日内付清,逾期强制执行。
张筱雯刚工作一个月,工资还没发。
存款是零。
王桂兰在事故后签了担保承诺书。
法院冻结了她的退休金账户。
每月只给她留一千五的基本生活费。
剩下的全部划走。
“妈,这可怎么办啊?”张筱雯在电话里哭。
王桂兰的声音很慌。
“别急,我找你哥想办法。”
张志强来找过我一次。
在我公司楼下。
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。
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也没刮。
“晚晚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能不能先帮我们垫上二十八万?等我们有钱了还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你不是有存款吗?”
“我的存款是我的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三年了。”
“那三年,我花了多少在你家身上?你算过没有?”
他愣住了。
“逢年过节,我给你妈红包,给你妹买衣服。这些钱我从来没计较过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这次是你们想吞我的车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妈就是嘴硬,她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她就是那个意思。”我打断他,“录音里她说了什么,你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他的头发更乱了。
“晚晚,我们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你不怕我去找你公司闹?”他张口就是威胁。
“你试试。”我说,“那段录音,我还没发出去呢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我笑了,我和他之间早就该结束了。
一个月后,张筱雯的赔偿还没付清。
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贴到了王桂兰家门口。
红章,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
王桂兰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第二天,又贴了一张。
她没再撕。
法院的人直接去了银行。
王桂兰的退休金账户被冻结。
她每月退休金四千二,现在只能取一千五。
剩下的两千七,每月自动划走,还张筱雯的债。
王桂兰去银行取钱,卡插进去,屏幕弹出一行字。
“该账户已被冻结,可支取额度为1500元。”
她找柜员吵。
“凭什么冻结我的钱!那是我一辈子的退休金!”
柜员面无表情:“法院冻结的,您去找法院。”
张志强在公司也待不下去了。
有人在背后议论他。
“就是他?吃软饭那个?”
“听说让女朋友买车给他妹开,出了事故还让人家赔钱?”
“啧啧啧,这种人。”
他辞了职。
去了外地。
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晚晚,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。
张筱雯也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听说回了老家。
王桂兰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。
退休金没了大半。
偶尔在小区门口坐着晒太阳。
有人问她:“你儿子呢?”
她低头不说话。
我把车修好了,换了一个保险杠,重新喷了漆。
然后在网上挂了出去。
卖给了城南一个做生意的中年男人。
七万八。
比买的时候亏了四万多。
但我认了,又加了两万,换了一辆小电车。
五菱宏光i。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
车贷降到一千五。
开着新车回家那天,天很蓝。
路上没什么车。
我把窗户摇下来,风吹在脸上。
突然觉得,天还挺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