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经理没再来。
周念也没来。
但我知道她在动。巷口总有陌生车停着,熄了火,玻璃后面有人盯着院子看。张婶说周念在北街租了间办公室,门牌上写着“念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”。名字起得好听,干的事不好看。
我没等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派出所。
报案。不是报纠纷,是报诈骗——伪造身份,骗取文物建筑,涉案金额以千万计。我带了所有材料:婆婆的死亡证明,西山公墓的墓穴证,周念的dna鉴定报告,法院的腾房通知,恒远地产的画册。
接待我的是个年轻民警,姓陈。他翻完材料,表情变了。
“这个案子得转经侦。”他把材料码齐,装进档案袋,“你先回去。有进展通知你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尽快。”
我没催。从派出所出来,我直接去了文物局。
姜老头在办公室,桌上摊着勘测报告。他看见我进来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你在派出所报过案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刚才派出所来电话,调文物认定的原始档案。”他把报告推给我,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翻了两页。专业术语太多,只看懂一行结论:墙体内部存在不明生物质共生体,结构力学性能超出已知材料范畴。
“这结论法院认吗?”我问。
“法院认不认不重要。”姜老头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重要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红头。文物局的正式认定书。
“今天早上刚下来。西城老宅列入市级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单位。保护范围包括主墙体、院落、葡萄架,以及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墙内未知共生体。”
我把认定书接过来。
薄薄一张纸。比法院的腾房通知还薄。但分量不一样。
“认定之后,”我说,“附属权益归谁?”
姜老头转过身,眼镜反着窗外的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按现行规定,不可移动文物的管理权归属实际管理人。你婆婆去世之后,你一直是实际居住人和管理人。程序上——”
“程序上我可以申请管理权。”
“已经替你提交了。”他说,“今天早上。和认定书一起批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:“不用谢。这是规定。”
我谢了。
出文物局大门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小陈警官打来的。
“沈姐,周念那个案子,经侦立案了。诈骗罪。你提供的那份dna鉴定报告是关键——鉴定机构回复了,送检样本的提取时间在周秀兰死亡之后。死人的头发不可能自己跑去鉴定中心。这是伪造证据。”
“会抓人吗?”
“等批捕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下午,巷口那辆黑奔驰又出现了。不是方经理。是另一个人,四十来岁,西装领带,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没进院子,站在门口,递进来一份合同。
“沈女士,恒远法务部紧急审核过了。之前的方案确实不妥。我们重新拟了一份新方案——不建酒店,不罩玻璃幕墙。老宅完整保留,你出任管理顾问,年薪四十万。周念那边我们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“她有继承权的说法已经站不住脚了。我们跟她解约。她不敢闹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因为那份拆除合同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她跟我们签的原始合同上写的是‘拆除重建’。现在文物认定下来了,这份合同就是故意毁坏文物的书面证据。她要是闹,我们只能把合同交给警方。”
我说:“你们手里也有把柄。”
他没否认。
“沈女士,我们是开发商,不是坏人。之前被人蒙了,现在想止损。”他把合同放在门槛上,“条件你开。”
我没拿合同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嫌少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这房子不是我的。是我婆婆的。她说墙不能倒。我就守着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收起合同,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我回堂屋,在那面墙前坐下。墙面温度比往常都高,烫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墙没回应。
但心跳变快了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像在催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