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
顾时曜中弹了。
那颗子弹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两厘米。
手术做了七个小时。
我在手术室外面坐着,手里攥着他染血的外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天亮的时候,医生推门出来。
“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。除了中弹病人的脑部还受到了撞击,可能会影响记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醒来后,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。具体忘记什么,要等他醒来才知道。”
三天后,顾时曜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茫然地看着天花板,看着医生,看着护士。
目光扫过他后背子弹的伤口,恰好和当年那道月牙形烫伤疤痕处在同一位置。
我瞬间想起多年前的往事,
那时也是他奋不顾身为了救下我,被飞溅的铁花灼伤,留下了那道伴随多年的疤痕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三个字像一把锤子,砸在我心口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他皱起眉头,像是在很用力地回忆。“我……应该记得你吗?”
“不,你不应该。”
我站起来,转身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:“顾先生,您先别动,您刚做完手术……”
我没有回头。
他忘记了我。
他忘记了一切,忘记了我外婆的死,我孩子的死,我被他关在酒店里的那五天。
他忘记了我。
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,最好的结局。
顾时曜失忆的消息传回国内,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海城首富之子,在战地为了保护一个女人中弹,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这个故事被媒体包装成了英雄救美的浪漫传奇。
但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是我。
我回到了小镇。
工作室还在,墙上的照片还在,外婆还在对我笑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但一切又都变了。
一个月后,顾家的人联系上我,请我去医院,去顾家,去见顾时曜一面。
“姜小姐,时曜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。他会喊一个名字,但醒过来就忘了自己喊的是什么。我们请了很多医生都查不出原因。也许你能帮他……”
顿了顿,对方又继续说道:
“当初他故意伪装成普通职员,编造双胞胎的谎言、刻意扮穷,不只是单纯想和你相处。”
“他一直打心底厌恶留在顾家的自己,当年顾父害他母亲家族破产,他被迫跟着父亲生活,旁人总嚼舌根,说他是贪恋豪门富贵才抛下母亲。
他抵触满身光环与身份枷锁,厌烦活在众人的议论里,所以才想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,逃开这一切。
那时他总说,只有在你身边,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。”
“对您造成的伤害,他也一直很自责,医院里他是故意放你走的,在你去战区之前,也是他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保护你,不敢打扰你。”
“如今他变成这样,或许你也可以忘记之前的一切。你们还可以重新在一起,顾家会承认你的身份,让你当他唯一的顾太太。”
我叹了口气,“我不是医生,我帮不了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姜小姐,我知道时曜对不起你。但他现在是病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顿了顿,
“所以我不会去打扰他。他已经忘了我,那就让他彻底忘了吧。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他应该开始新的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