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那双鞋,鼻尖一酸。
看着面前这四个崽。
一个扛着银子要买一百匹布的将军,一个默默帮我算账的首辅,一个带来十二色绣线的首富,一个捧着旧鞋站在那儿不说话的姑娘。
他们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,横七竖八地落在我绣坊的木地板上。
我心里有什么东西,裂开了一条缝。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买布的那个,藏青色那匹拿错了,那是女款。你站边上,我给你挑。”
“算账的那个,好好站一边,别动我账本。”
“送绣线的那个,深一号的明天带来,我要看实物再定。”
“还有你,”我看着陆小穗。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“鞋放着吧,我再给你纳双新鞋。。”
四个人站在原地,点头如捣蒜。
春风绣坊,从午后到傍晚,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。
打烊时,柜台上多了四样东西。
一匹挑好的藏青色布料,叠得整整齐齐。
算盘旁边放了一张新的账本,扉页上写着“春风绣坊”四个字,字迹端正。
一匹深一号的紫色绣线,底下压着一张纸条:“娘,明天还有。”
我关上店门,靠在门板上,忍不住笑了。
这四个崽子。
我转身走进了后院。
锅里还有半锅水,我生了火,扔了一把干面条进去。
煮面的间隙,我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,街对面的屋顶上,有个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月色里。
我假装没看见,转身回了灶房。
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面条的香味弥漫开来。
我盛了一碗,又盛了一碗。
多出来的那碗放在灶台上,盖了个碗盖。
然后我回屋睡觉了。
第二天一早,灶台上那碗面不见了。碗被洗得干干净净,倒扣在案板上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,“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