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春风绣坊的大门,比平时早开了半个时辰。
铺子里干干净净。
柜台上的灰被擦过了,地上洒了水。
柜台上放着一碗热粥,两根油条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我拿起来一看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像是练了很多年的馆阁体。
“娘,粥是街上李记买的,他家的油条炸得最好。”
没写名字。但我知道是谁。
我把纸条放下,看了一眼那碗粥,热气还在往上冒。
第一天是一双新鞋。
针脚细密,大小刚好是我的尺码。
底下压着一张纸条:“娘,你鞋底磨破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,鞋底确实磨得很薄了。
第二天是一包药。
用油纸包着,打开来是一股熟悉的味道,治风寒的。
旁边依然有纸条:“换季了,娘你上次咳了半个月。”
我上次咳嗽是两个月前的事,老二连这个都知道。
第三天是一把新算盘。
紫檀木的,珠子圆润光滑,拨起来声音清脆。纸条上写着:“娘,你那把算盘缺了两颗珠子。”
我看了一眼柜台里那把旧的,第三排确实少了两颗珠子,是我去年不小心摔断的,一直没舍得买新的。
四个孩子,轮流过来,送东西。
没一个人提,当年把我钉死在棺材板里,我又偷跑,活着的事儿。
只是这次,又放了张纸条:
*鸡汤炖了两个时辰。肉我尝过了,不咸。*
*你要是怕我下毒,我先喝一碗给你看。*
*我在斜对面的茶楼等你。你不过来,我就一直等。*
我抬起头,往街对面看去。
斜对面那家茶楼的二楼窗边,坐着一个人。他坐的位置正对着绣坊大门,视野极好。
我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然后把食盒拎进后院,把鸡汤倒进碗里,喝了一口。
咸淡刚好。
我又喝了一口。
然后我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。
推开绣坊的门,往街对面走去。
我走上茶楼二楼的时候,陆长安站了起来。
他穿着青灰色的长衫,没穿官服。一个人坐在窗边,桌上放着一壶茶,两副杯盏。
我坐下来。他也坐下来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鸡汤喝了?”他先开口。
“喝了。”
“咸吗?”
“刚好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找我的?”
陆长安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:“你走的第二天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第二天?那我才刚翻过山,你当时才十三岁。”
他放下茶杯:“第二天,我们去给你添坟,发现你坟被动了。我们打开,发现,里面空的。”
“我猜到你往南走了,于是带了一天的干粮,一个人沿官道走。走了三天,走到隔壁县的码头。码头上的人说,确实见过一个独身女人坐船走了。但我没有钱坐船追你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在码头帮人扛了半个月的货,攒够了船资。坐船到了下一个渡口,你已经走了好几天了。线索断了。”
我听着,十三岁,一个孩子,扛货攒钱,追一个不知道去哪儿的娘。
“后来呢?”